她得承认这俩驴唇不对马嘴的按钮给她响崩溃了。
然后最重要的一点——钟不鱼肉眼可见地不会操作这些东西了。
准确来说她的操作水平也就比曾经的过来高出那么一点点……
就那么一点点,还很难说是因为狗的肌肉记忆还是别的原因。
这意味着什么?桥归桥路归路了,正本清源了,狗现在是狗了?
那人呢?
真跟医生说的一样,依旧在恢复期?或者永远都在这样的恢复期中,没有反应,不会说话,直到再一次脑积水或者感染把她彻底干废?
俞往矣在一众喧嚣中抱头苦蹲,掌声依旧,三四年来种种惊喜失落、绝望麻木涌上心头,有那么一瞬间她甚至觉得自己控制不住地在哆嗦。
她甚至在想不如没有这大半个月算了。
一切都回到最开始的样子,毫无希望的样子也行。
反正她都习惯了不是吗?照顾一个病人也没有多么累……
一只爪子踩上了她脚背。
俞往矣不想动,依旧像个鸵鸟似的把脑袋扎在自己膝盖中间。
然而脚背上的重量还在增加……
不停地增加,偶尔节奏一轻一重交替着来。
同时,俞往矣觉得自己的小腿被动地分开了,一边分开,一边有一个毛啦啦热乎乎的玩意儿使劲儿往里钻。
像一把会移动的软毛刷子,像一张刚晒过太阳的毛毯,还带着小被子布料的柔软味道。
养狗就是这点不好——完全没有私人空间,你难过得要死猫成一团,它凑上来踩着你的背玩儿山羊跳。
也许它还热心又八卦,就像它最心爱的主人一样。
路过面对面吵架的小情侣,它会多管闲事信心满满地挤进去,劝架无果后吃人家二位掉在中间的冰淇淋……
可是现在这里没有冰淇淋,它也没有玩儿山羊跳。
俞往矣被挤得朝后缩,让自己的嘴离它那个一股小狗味儿的脑壳远一点。
也没有什么用。她一缩,它就往前。她仰头,它恨不得直立。她把脸埋得更低,它干脆趴下来躺下来,四脚朝天睡在她腿中间,然后拧巴着脖子将脸凑过来——
特别讨厌!特别没有眼力见儿!特别像那个低头看的乌鸦表情包:真的哭了啊?
俞往矣发誓看出了这张脸上的揶揄和戏谑:
“滚蛋!”
狗叽叽咕咕爬起来,又挤了她一个趔趄。
就这个样子,这个死出吧……
俞往矣气毁了都,指着那个被它两脚踩亮的平板,两分怒火三分羞愧五分不可置信:“钟不鱼?!”
对方耳朵支楞着,下巴一点一点,尾巴啪啪甩地,歪了个头踹来按钮“啪啪”拍:
【我】
可不就是你奶奶我么?
鼓掌!
掌声四起,俞往矣眼睛一下红了:“你有事没事儿啊你!”
哎呦,哎呀——都带哭腔了。钟不鱼忙不迭地上前蹭蹭她下巴。
被她抓着嘴筒子推开。
再舔舔小脸蛋,喷喷香。
被她兜头盖脸地抽了一记大嘴巴子。
“你有毛病啊!”俞往矣抽完骂,“你没事儿装什么狗!”
狗本狗昂首挺胸,侧目而视,显得这话特别无理取闹。
俞往矣恨恨地用手背一抹脸,全是口水,更气了,一时没忍住逮着她又来了几巴掌:
“骗我好玩儿吗?看我自己瞎折腾有意思吗?!你说,你为什么不理我?”
“你为什么这几天不说话!”
“我跟你说那么多,你为什么不吱声装听不懂,为什么对着平板瞎摁,为什么不打字……”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俞往矣生气时不是十万个为什么,是十万个凭什么。
还能为什么,谁能在她这儿凭什么,都该的呗。
钟不鱼只好顶着狂轰滥炸的大巴掌删删减减地打字:
【手疼!】
“手疼?”
【头疼】
“头也疼?!”俞往矣急了:“头这会儿都没好吗,还在疼吗?”
【现在不疼】
“是现在一觉睡醒终于不疼了还是这会儿不怎么疼了?”俞往矣愁死了,“就一点狗尿跟信息素,而且都是母狗,怎么还能给你刺激成这样?”
莫非是那毒人的狗也有毒吗?
莫非这世上真有ABO之分?
俞往矣胡思乱想着,语音慢悠悠朗读着:
【还有——你吵】
俞往矣大脑清晰了几秒,待完全充分理解这句话之后,将脸一格一格扭了回去:
“所以你是说——你这几天不理我,就是因为不舒服,而且我很吵?”
对方那对软哒哒的耳朵上下忽闪着,摇头又点头。
“哦,所以不舒服只是次要,主要还是因为我很吵?”
鼓掌!
“谢谢你肯定我啊。”俞往矣说:“那么除此之外你还有什么现成的很棒的理由吗?”
当然有啊。钟不鱼挑挑拣拣,磨磨唧唧地对着平板琢磨一阵,回道:
【那就都别说了】
想说什么现在也说不出吧……
那就都别说了——
是的,自出事后整整四天,煎熬折磨悔不当初的四天,钟不鱼终于原封不动地又把这话还给她了。
俞往矣觉得自己现在应该高兴。
【开心】
俞往矣很开心,开心得抹了一把眼睛:“我乐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