隽小年走了。
带着那只装载她黑历史的记录仪,和一份主唱第五季的整季合同。
没错啊,虽然是淘汰赛制,录一期赚一期的钱,但偶尔就会有一些被保送的混人。
比如自带热度根本不可能被涮掉的大咖啦,比如本档节目的核心人物,或者单纯为了拉高节目逼格而存在的前辈高人。
前辈们要负责冯唐易老李广难封终不似少年游。后辈新人们、如俞往矣,就负责一剑曾当百万师一遇风云便化龙。
好莱坞式的封神之路嘛。问就是“梦想”,问就是“我渴望站上更大的舞台”,问就是“我天生属于舞台灯光鲜花掌声”……
很可惜俞往矣不属于这保送三项中的任何一项,但上面想要她属于。
俞往矣其实怀疑上面的人是怕她会被直接淘汰掉。
当然她们也可能是怕她撂挑子不干直接退圈。
但……怎么可能呢?
俞往矣对自己银行卡还是有数的,对自己水平也有数,她要真被淘汰也不会是在第四季,她至少是在第五季。
没办法,实力就是这样——
雨又大了,她站在窗户边看着隽小年上车。
廿司理撑伞在旁拉开车门。
俩人都穿一身黑,雨幕灰白,被水一冲像幅褪色的水墨画。
车倒是很红,红得洇开一大片。隽小年就在这片红色中先被车门撞上头,又倒退着踩上别人的脚,慌里慌张,晕头转向。
而后双方开始鞠躬道歉……
俞往矣波澜不惊地拉上窗帘,忽然想起今天是钟妈妈的忌日,坐了一会儿,又想隽小年待会儿到了顽石那边,会不会冲着人家张口就说“我们不签,因为我们就有这个实力”。
总觉得以她的缺心眼儿程度确实能干得出来呢?
“因为我们确实有这个信心也有这个实力。”隽小年很认真地冲对方说,甚至拿出了当年论文答辩的气势:“华姐你看,你都亲自飞回来,而且我人都在这儿了——这样,我现在就可以保证……”
虽然保证什么并不保证,而且她当年答辩还没过……
无所谓,反正人华姐也不知道啊。
所以就全靠她的真诚和一腔热血了。
另外可能还有一点看望过干妈的buff加持,以及坐着限定款豪车而来的某种底气。
人靠衣装马靠鞍,隽小年自觉现在是人也有鞍也有,兼她刚刚又指着俞往矣大骂了一通,那种迷人的快感此时并没有完全消失,借劲儿上头,隽小年开始胡瓢了。
她开始不靠谱了:“而且我跟您说,这个合同吧……它都不吉利!”
她晓之以情动之以理:“……您是制作人呢,您想啊,您看看,最后一季了,收官之战。咱们这个赛制本来就挺严。结果呢,我们一上来就签个‘保送合同’,这像什么话?
别人乘风破浪披荆斩棘进决赛拿冠军。她呢,我们呢?连进半决赛都得先暗箱操作。传出去以后这还怎么混啊。到时候万一不对头,辛辛苦苦宣发半天,热搜全是黑幕,这多不好看。”
“而且俞往矣那人吧她也驴,她烂泥扶不上墙的您知道吗?”
华昉说“我不知道。”
隽小年:“不知道我告诉你——我跟您说她那个人……真的,您但凡让她签上了,她就觉得手拿把掐了,整个人就松弛了。”
“一松弛舞台表现就拉胯,一拉胯观众就骂,一骂就更不想录了,最后整个一恶性循环——您说说您花大价钱请她,结果让她在台上摆烂,图什么呢?”
华姐在对面笑眯眯的:“那依你们的意思?”
“我们的意思就是您不如不签。您就让她——让我们每期提心吊胆地录,她紧张她就能超常发挥,她超常发挥你就有爆点……”
隽小年越说越顺,开始反向画饼:
“你有爆点你招商就好谈,你赚到钱了下一季说不定能接着做——哦对不起忘了是最后一季了。那就更得做好啊!你得让咱们这些选手保持饥饿感,让我们像饿了三天的狼一样在台上嗷嗷叫,那观众才爱看!”
终于一口气说完,隽小年低下头去喝水,顺便理理思路,然后抬眼,对着那张已经没什么表情的脸憋出了最后一段:
“至于您怕她跑了。那更没事儿啊。这不?我还在这儿呢。我们这种没后台没背景的人,对咱顽石,那不是一伸手的事儿吗?”
话粗理糙,华大制作人一推椅子直接走了。
隽小年见自己的胡搅蛮缠起到效果,生怕对方又扭头回来拿那记录仪说事儿,于是也赶三赶四地撒丫子跑了。
不过快跑出公司大楼,她才模模糊糊的想起,自己好像……仿佛……其实就是来做中间人传个话的?
“这么说她不愿意?”
华昉点了点头,还想再说什么,又憋了回去,最后只道:
“我没提录音。”
“没提就对了。”对方在手机那头笑了笑:“本来也没想拿这个来做文章。”
“那……”
“但东西还是留好——”声音混着雨声,好像也沾上几分湿意,朦朦胧胧道:“以后说不定有用。”
真的有用吗?
“等着再看看吧。都等着看呢,不止我们一家……”
华昉度着她下面还有话,就没开口,默默地听着。
“可惜这一个是真没出息。”对面最后叹了一声,“几年下来还是这么干混着,我看都是看走眼了。”
“不过也是,这群出身的人最后要么搞房地产要么搞医药开发这些,能赶来咱们这儿混什么。没准真是个废物。”
通话断了。
留华昉自己站在办公室想想,竟然觉得也没错——
确实挺废物的。
要不然怎么能几年如一日是这个德性,而她那个神龙不见首尾的家里一点儿没动静呢?
要不然前些年隔几年出来一个,隔几年出来一个,走哪一行都异军突起,怎么到了她俞往矣这里,却偏偏平庸成这样,要上来文娱圈卖这副嗓子这张脸呢?
放在那种家族里,这算不算是凤凰窝里冒出了只秃鹫?蝴蝶茧里爬出来条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