闹成这样,该拍的还要继续拍。
等完全结束,正好廿司理也带着白跑了趟宠物医院的钟不鱼回来了——
拿了一大沓检查单,拍了一串片子,结论就是“没事,除了激素异常,还有点脱水”。
激素异常歇歇就好,脱水补补液吧。
俞往矣坐在休息室稍微等了一会儿见没自己什么事儿,干脆带着自家人一起上了车。
等上了车又不想动了,于是就还干坐着,脑子满满当当不知道都塞了些什么,反正是转不动。
车也没启动,廿司理在前面,她在后面发愣。
愣了好一阵忽然觉得手上濡湿,低头一看,有条舌头在舔她的指关节。
这完全不像是钟不鱼能干出来的事儿——俞往矣第一反应就是这个。
跟着她开始发散,想会不会是换回来了,毕竟照廿司理所说,今晚人也不对头,狗也不对头。
双方一刺激,脑电波同步,换回来也不是不可能对不对?
不过很快的,那点暖湿留下的水膜被风刮过开始变冷。
她默默展开了拳头,把手缩走,扯着湿巾擦,擦完自己手擦狗嘴。
狗压根不搭理她,她一松手又贴上来,自顾自埋头舔得很欢——就冲着手掌心几枚红指甲印。
俞往矣便不再动,低头又看了一会儿,终于轻声道:“脏不脏啊。”
狗头一滞,连带着那具身体僵硬起来。
俞往矣叹了口气:“装得一点儿都不像。你见过哪条狗是这么舔人的?”
但狗咬人总是一模一样的……
“也不像。”俞往矣继续纠正:“你没见过来咬我用哪几颗牙么,而且你这也不叫咬,你这叫含着。”
俞往矣甚至还点评上了:“我都不说狗,我就说人吧,你也不行。舔哪儿都得用点力气,有点节奏……”
“哎,不舔了吗?”
“你想说什么?”
“想说什么现在也说不出吧。”俞往矣自说自话自问自答地点头,“那就都别说了。”
其实也没什么可说的。
“真没什么可说的。”俞往矣俯下身去跟她脸对脸,“我没事,现在我知道你也没什么事儿,那这个就算过去了,好吗?”
车窗半开,夜风清凉,路灯当月。
双方静静对视片刻,俞往矣抬手摘下了鼻梁上的墨镜,挎在了对面的狗脸上:
“看你,眼睛都睁不开了。困就睡吧。”
钟不鱼想说自己一点儿也不困。不止不困还精神充沛,充沛得能看见你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球。
可俞往矣已经重新闭上眼睛,靠着椅背没有了动作。
这是确认身份以来第一次,俞往矣没抱着她,也没主动拿来平板给她。
她甚至没怎么碰她。
交流的通道在这个狭小空间内被她单方面切断,钟不鱼无计可施,定定地仰脸望她,心里那些焦虑和担忧逐渐糊成一团。
外面不知道为什么又乱了起来,夹杂着俞往矣的名字。
很模糊的一两声,跟着一条毯子从天而降覆盖住脑袋,车窗升上去,钟不鱼也就分辨不出什么了。
许久许久之后,头痛再一次袭来时,钟不鱼才仿佛听见她又说了一句:
“而且这事儿根本影响不了我,你犯不上操心。”
钟不鱼闭上眼睛,心说:你骗人。
“你到底知不知道你都说了些什么!”
“一间狗屋十来万,你是真说得出口!”
俞往矣抬了抬眼皮。
她眼窝深,这么一动简直跟翻了个白眼没什么区别,激得隽小年直接从对面探过身子来指她。
眼看手指都快戳上鼻子了,俞往矣不得不往后稍了稍,把果汁朝前一推,头一低,继续默不作声。
隽小年压根不接这茬,也继续扯着喉咙骂。把那破记录仪拍在桌子上的骂,打开手机调出跟经纪人聊天记录放大的骂。骂得那叫一个酣畅淋漓日月无光。
最后可能还嫌纯骂太脏没效果,干脆采取了物理手段,用几页纸卷成了个筒,“咚”地敲她的头。
敲一下:“你告诉我你怎么想的?”
再敲一下:“你都知道保安什么的就在后面要来了,你还炸这个雷。保持沉默会不会?”
又敲:“我二半夜觉都没睡成,又要忙后天补录行程,又得给咱那垃圾扒谱,还得忙着给你辟你那已塌房的故人谣呢……被人一个电话喊过去了。我还当又什么破事儿,结果呢?结果呢?!”
“你有本事搁那儿大放厥词,你倒有本事自己擦屁股啊,断联算怎么回事。”
“我没断联……”
“哎对,对!”隽小年狞笑,重重点头:“我差点都忘了。你谁啊,您老那是从来在家等信儿的那一位,您那电话就是个摆设,您有特别专线,等闲人那都是狗屎、不配跟您联系——你看什么看!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你给自己骂成屎了……
不过还是算了。俞往矣摇头:“没什么。”
“你是不是忘了你签的是什么约?”隽小年使劲儿敲桌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