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要能让路就不会出现在这里——
这点判断模模糊糊上浮,很快再次被头疼打破。
钟不鱼呼吸着融合了俞往矣的新鲜空气,非但没好过一点,反而觉得这会儿疼得更厉害了,尤其是后脑勺……
所以肯定不是这笼子太味儿了的原因。
可能是对面坚持不懈的大段输出太奇特。
也可能是俞往矣之前那一嗓门给她吼的。
吼得她思想都叉劈了,现在看人都带重影……
声音也像带着重影,混混沌沌,抽象失真:
“……姐姐你误会我了,真的,我没有恶意。我只是、担心小狗……我也是养狗的人。我怎么会伤害它?”
“我不会伤害它,也不会伤害你的……”
门带起的风声中,钟不鱼被一只手轻轻蒙上了耳朵。
大厅没有人,今天的录制本来就是计划之外,这里也不是节目正式录制的地点。俞往矣还得庆幸自己刚才把无关人员先支走了一下,否则场面真是要多难看有多难看——
毕竟被人追着不稀奇。可被人追着,身上还一股狗尿味儿——
“我真的特别特别喜欢你!”
俞往矣步子迈得更大了。
对方依旧没停:
“不管你信不信,我都追你很久了,我会唱你所有的歌,还有你的演出,你在昙花那时候我就开始喜欢你的,你的现场我都有录像。”
怀里一阵躁动,狗开始干呕。
俞往矣只好再迈小一点。
声音便也跟着追上来,重新黏上了俞往矣后背,轻轻的、碎碎的:
“我也是真的、真的!很爱很爱你、跟小鱼姐姐……”
“就像小鱼姐当时给你写的每一首歌,我都特别喜欢。远远比现在和后来的那些都要喜欢得多。”
就跟过去无数次从其他人嘴里听见钟不鱼一样,哪怕只有一点点内容……俞往矣的腿忽然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步伐忍不住放慢了。
她慢,时间就慢,于是围绕在四周的一切在顷刻间上飘,轻如鸿毛,而滑过耳膜的这一句话则更细若微尘:
“姐姐——你跟小鱼姐,还好吗?”
俞往矣停下来了。
四下里忽然安静得可怕,钟不鱼仰头看她,走廊灯带的光从她肩膀上方照过来,淡成烟一般的蓝色。她面容模糊地往下拉长,一直拉长,直到在地砖上拉出一道狭窄枯瘦的影子。
紧跟着,她转过了身。
钟不鱼的心脏猛然开始狂跳。
一下,两下。
剧烈的心跳如警报,警报声中俞往矣在深深吸气:
“你违法了,知不知道……”
“所以呢?”背光而立的影子却冲她露出一口白牙,森森一笑,转而又痴痴地道:
“姐姐你要告我了吗?”
记录仪红光依旧闪烁,俞往矣望着这一点光,没出声。
“姐姐你可以告我的,真的,没关系……我这样做的时候就想好了。但你相信我,我没有恶意。我只是心疼你。看到你现在这样我真的很心疼。”
“我真的心疼……”
她突然笑了,笑得气息发颤:
“我知道个体户很难,真的很难。咱们从出道,路就没有真正顺利过,手上基本没有过任何商务,就这一个节目耗了几年。”
“谁都能给咱们白眼,谁都在给你脸色看。隔一段时间那些东西就会被翻出来踩。今天那些人那样堵你都没人管。
我知道你是小心才一直跟我们保持距离的,我知道你是害怕了。
那次你在机场电梯上摔下去的时候我看见了。”
“那场商演……”
“就是那个……云弯商场中庭,你上台的时候话筒没声,调音师在台底下骂了一句,其实我知道你听见了,我们都知道。”
俞往矣忽然发现她的语速慢得很残忍:
“还有你被娄季推了一把那一回,你后面是台阶——你摔下去了。台上的人都在笑。问你有没有事。是没事——可你膝盖上那块淤青一个月都没消!”
“采访问你对抄袭怎么看,问你乐队还有几个人在抄……”
声音还在继续,钟不鱼在她怀里像是死了。
有那么一刻俞往矣觉得自己其实早就死了。
她站在这里听着这些东西,这些不知道究竟在说谁的东西,几乎像一记一记耳光在往她脸上抽。
是当着钟不鱼的面一巴掌一巴掌地抽。
她不想让钟不鱼知道的看见的,她费劲功夫连网也要断掉想藏起来的那个蠢人,就这样以这种形式展现了出来——
滑稽可笑,表里不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