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比太奇葩,华昉给自己恶心乐了,闷声大笑起来。
笑完再看看雨中正遮着头快步跑向车子的人,也就不觉得有什么不对了——
秃鹫的朋友自然不过鬣狗之流,至于蛆虫伏地蠕蠕而动,苟且方寸腐肉,即便化蝇展翅依然逐臭。
什么豪门什么世家,给倒出来的垃圾镶上金边,不还是堆垃圾吗?
“一个考了三年公的摆鬼,一个骂两句就能进精神病院的脆皮,一个一出事躲回老家的缩头乌龟……还有谁来着?”华昉回忆着俱乐部里听到的那些:“评级很高的助理?还是管家?”
谁知道呢,反正也都没怎么见过。
倒是雨中这一个见过挺多次的,模样气质都不错……
隽小年加快脚步,总觉得头顶被盖上了团棉花,黏糊糊湿哒哒的,吸满雨水正顺着后颈朝脊背渗。
感觉比被俞往矣的私生黏上还恶心……
她咕哝了一句,坐进车,忍不住又用余光回瞥——
当然什么也没有。
这辆车指定是有点说法。隽小年打通俞往矣电话时在想,嘴上也就这么说了:
“事儿妥了,你能不能换辆车来送我?”
“你是不是真的有病?”俞往矣在那头说:“我就**这一辆车。”
“你个穷狗。”隽小年说,说完才想起来:“你说脏字儿。”
“对,我就说了,怎么着吧!”
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的嘴脏势利眼儿直接把她电话给挂了。
隽小年往后一躺,猜测八成这又是钟不鱼状态好一点了——
最近几天都是这样。
钟不鱼要不太好呢,她就蔫了吧唧一脸sui样,打不还手骂不还口,跟个人似的,乖巧得很。
钟不鱼要好一点儿呢,她就抖起来了,飘了,电话给别人随便撂了,脸色给别人随便摆了,有劲儿跟别人呛呛了。
嘁……
有人要的狗叫得声音好大啊——隽小年晃着腿把这句话发过去。
俞往矣反扣下手机屏幕,对着刚醒来的狗继续念:
“钟不鱼,钟不鱼?”
狗不理她。
她再转头看人,人躺在病床上睡得正香,大概是听见她的声音,还翻了个身。
按钮摆了一地,平板幽幽亮着。已经四天过去,这些东西该是什么样,还是什么样。要不是平板里有文字记录,俞往矣几乎会以为过去半个月自己是做了一场梦。
现在梦醒了,钟不鱼依旧是那个脑损伤躺了大半年,醒来后断断续续有过自主意识,经历过复健、昏迷、抢救,再次苏醒的MCS患者。
过来也还是那只因为主人不在而抑郁了的小狗……
要真是梦,那这梦也不怎么样。
起码梦中不能叫医生再对着她说什么“只是正常的睡眠”这种屁话。
而且俞往矣没法解释“这根本不是正常的睡眠”——
为什么呢?因为她醒来对自己态度很漠然啊。
她不说话,她少有反应啊。
“MCS+早期阶段不就是这样吗亲爱的,您应该已经有经验了,况且患者大脑代谢率尚未完全恢复,的确会嗜睡啊。”医生满足不了这种突然医闹似的诉求,渐渐开始躲着她走。
查狗自然更是查不出什么来。
常规身体检查通通过关,抑郁情绪明显好转,认知能力都比边牧高了,这位捡屎官您到底是对您毛孩儿哪里不满意?
俞往矣没有哪里不满意。
俞往矣现在瞪着窗户,恍惚中都觉得这两天的雨全下进了自己脑子。
她的脑浆已经跟雨水一块儿缠绵去了,她还没办法对着任何人说我脑子里其实全是水——
全是水啊你懂不懂?
我见水鬼了。
我大白天晒着太阳吃着火锅唱着歌就见鬼了!从影子里爬出来的!有人能看见吗?
“钟不鱼,钟不鱼……”
她继续念经似的这样念。
驱邪保命,避祸求安,六字真言。
直到狗晃晃悠悠跳下床——
俞往矣话音骤停,跟被人从身后推了一把般倏地向前一探,屏住呼吸死死盯住它。
它在按钮附近逡巡了一圈又一圈,终于冲着其中一个抬起前爪:
【我】
窗外的光仿佛暗了一瞬,又猛然亮起。
俞往矣转回头,盯着那只爪子重新摁下按钮——这次发出的竟是掌声。
持续不断的热情鼓掌伴随口哨声,大力庆祝起此刻良辰良景——
此刻闪电撕破天际,狂风骤起,床边平板轻轻滑落,闷声砸地。
俞往矣捂住耳朵,蹲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