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的姐姐。”对方呼出一口气，脆生生应下转身。

脚步荡出的回声中一前一后向下走，那束头发在俞往矣眼前一晃又一晃，伴随语气兴奋地摇摆：

“……其实我也没想到姐姐你这么早就会出来，本来要跟小何姐说一声的，但我真的没找到她在哪里。是不是害你担心了？”

俞往矣说：“没有。”

又说：“小心！”

楼道半昏半暗，绿光幽晦，把跌跪在台阶上又仰望过来、双颊绯红的人照得两眼犹如黑洞。

角落监控无声无息转动了一下，静静看着这构图貌似很美很动人的一幕。

“有事没事？”

“姐姐……”

俞往矣等她自己站起，这回走在了她身边。

墙蹭着肩膀，中间还能再插进一个人。

不说话会尴尬，俞往矣讨厌尴尬，所以她先说。

她开口，像单纯受不了这个尴尬的状态，又像以前在音乐节下台跟歌友扯闲篇，有意无意地问：

“你的小白几岁了？”

身边人肉眼可见的一僵：“嗯……就、刚两岁。”

“两岁……”俞往矣笑着点头：“那比我家这个小很多，女孩儿男孩儿？”

“女孩儿。”

“平时调皮吗？”

“还可以吧，挺好的。它性格很好的，对人对同类都不错。刚刚我出来前，它们还在一起玩儿呢。”

“是吗？”

“是啊，两个小家伙玩儿得挺开心的呢。姐姐你知道的，在这里平时工作也忙的嘛，小白好久没有这样跟朋友玩过了，一见面打过招呼之后很快就熟了……”

“我来找你之前想让它们歇一会儿喝点水都不行，好不容易玩儿累了我想着快些来找你，但又怕它们两个待在房子里会往外乱跑。”

“这不是——把一个放进去，另一个又硬挤着进去了……”

后面一串瞎话俞往矣全部忽略，只盯着扭动的钥匙看。锁“咔哒”一响，她掠过这人肩膀，先手推开门大步迈入，直奔屋子中间铁笼。

还没走近就闻到了一股异常熟悉的气味。

好在钟不鱼确实在里面，身边还挤着一只狗，两两各占半边互不干扰地趴着。看不出状态。

俞往矣肩膀一松，心里一紧，扑上前扯下那块儿布就去拉笼门，手却半天控制不好力道，硬生生带着整个笼子向后移了一段距离。

大约是声音太大，顶在她指关节处脑袋总算稍微一动，竖起了耳朵。

然后没等她下一步动作，一排牙齿干脆利落切了下来，就冲着她手腕，力道十足……

疼。

不过太好了。

这一刻俞往矣终于彻底松了口气，跟着手脚一阵阵发软。

她低头蹲坐在地上，同样滚出来蹲坐在地上的毛绒球小心翼翼收回牙齿，抬头看她，片刻后，尾巴慢慢地、犹豫地摇了一下。

两厢对视，一时间谁也没舍得挪开眼睛，直到俞往矣开始把她往自己怀里揽，一边动手上上下下、翻来覆去地检查。

期间背后的人在门口还一直在说话。从我喜欢你很久很久了、来这里工作就是为了你，到姐姐你的小狗真的特别可爱特别乖……

“你看它们玩儿得多好呀，都窝在一块儿睡着了呢，我还拍了几张照片。姐姐你要看吗？”

“姐姐别担心，我用过安抚剂的，它们没有应激。”

俞往矣的手指忽然停了。

她正把钟不鱼身上那件湿了的小衣服往下剥，这样一顿，钟不鱼在她怀里轻轻动了一下，像是不太适应。

几秒后，俞往矣继续把衣服剥下来扔在地上，转而拿袖口内侧去擦钟不鱼的背毛，擦完，指腹贴着底绒一寸一寸地往下探，低声哄着：“乖，再等一下，马上就好，马上咱们就出去……”

钟不鱼不乐意，张嘴咬住了她的领带。

背后还在自顾自地念，轻声细语，软软和和：“姐姐你要走了吗……那我可以提一个小小的请求吗……就是，我可不可以把小白送给你？”

余光之中，俞往矣瞥见她往前迈了半步，又自己退回去了。

“姐姐你看见了的，它们相处得很好。小白我带回家也没有特别久，可它真的很聪明，cku证书有的，疫苗都齐，我带本子了你可以看看——”

她咽了一口气，语速更快了：“我知道很冒昧也很突然，但是真的，我没有恶意。求你了，让它们在一起好不好。小狗是很需要陪伴的，你自己也说过——”

“姐姐？”背后的人声音弱了一点，“……你在听吗？”

俞往矣没回头。

她把擦过的那块袖口翻了个面，叠进去，将狗重新裹好，项圈也拆下来。

项圈上的锁扣松了，落在地上轻轻一声响。

“姐姐——你是不是生气了……”

俞往矣仍然没回头，平平静静开口：“你用什么东西碰的她。”

“就、就是普通的——”

“我问你用的是什么东西！”

她声压高，这一嗓子闷得天花板上的灰都在往下窣窣掉，窗户嗡嗡一阵震动。

背后那个人没说话。喉咙里卡着痰，发出了一个很短的气音。

俞往矣把狗抱起来，终于转过身：

“不管你刚才想干什么，现在闭嘴。”

她往前迈了一步。

门口那个人表情错愕，下意识退了一步，后脚跟撞到门框上，发出一声闷响。

俞往矣没有继续往前走。领带又让怀里这位扯住了，她倒反天罡被狗牵，很无奈地低头看了一眼……钟不鱼示意她去看对方脖子上挂着还亮红光的记录仪——

操。

“现在闭嘴，我看在你没真干成什么事儿……”俞往矣咬了一下牙，感觉到脖子又一紧，扯出一个微笑，道：

“不对你动手。”

“让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