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拽横幅,有人发语音:“堵到了堵到了,就在门口,赶紧来!”
俞往矣侧过身,将钟不鱼死死拦在了自己身体和玻璃墙中间。
钟不鱼后背抵着玻璃,凉意嗖嗖往上蹿。她抬头,俩人迅速对视了一眼。
“工作人员快到了。”俞往矣用气声说,“今天出了点小岔子,我没冲动,你也不要。”
钟不鱼微不可见地点点头。视线越过俞往矣肩膀,能看见渔夫帽举着手机的手更向前伸了一点——
太近了,这个距离,再多那么半寸,她就能咬掉这女人的手机和五根手指头……
“这是您的狗吗?”对方目光转向钟不鱼,嘴角忽然挑衅似的微微一勾:“您带着狗上别人车。应该是关系不错才这样做的吧。就比如上期节目,好像我们家童姐就说过,娄娄对动物过敏……”
钟不鱼能清晰地感觉到抱着她的俞往矣已经按捺不住了。
闪光灯再次闪烁,这一次直冲俩人眼睛。
然后,骤然被人从侧面一掌压下。
手是从人群缝隙里伸进来的——纤细,指甲涂了裸色。压手机的动作又稳又狠,却有分寸得恰好到处。压完之后那只手往旁边一拨,连人带手机拨开了一条缝。
一个扎着低马尾背了个包的姑娘从缝里挤进来,肩膀顶开了旁边举横幅那只胳膊,横幅角从她头顶擦过去,她头都没偏。
“挺爱拍啊。”
听到这话时钟不鱼还没反应过来,以为是工作人员终于到了,再一听语气马上意识到不对。
哪个工作人员也不可能从后面冒出来啊!而且她还带了只小狗。
真的是只狗,挺小的一个,白色,窝在她背后冲着她们的这只包里——
这个好人就这么背着她的小狗,侧身斜挡在俩人面前,面对着那群举着摄像头的人。
钟不鱼听见俞往矣低低叹了口气,随即脚尖一动。
本着不影响她这位野王主唱前任发挥的精神,钟不鱼挣扎两下就要往下跳。
可有人比她们更快。
俩发型打扮贼眼熟的人就在这档口挤了进来。一个扎丸子头,一个戴棒球帽。
丸子头进来第一件事是从包里先掏伞,掏的伞吧好巧不巧钟不鱼还真认识。再看看棒球帽上的logo……
俞往矣一把将她捞起重新揣怀里了——她们曾经的乐队标,张素画的。
三人呈三角形这样一插,渔夫帽愣了:“你们……”
“是这样……”俞往矣清清嗓子。
“姐你别出声。”棒球帽回头看她们,目光停在钟不鱼这里两秒,又把头扭了回去,低下头声音很轻地说:
“对面拍着呢,你现在什么都别做,有代拍跟线人。你说一句就会跟她们那个扯上关系。”
“我们不会怎么样的。”
说完,她抬头,俩人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低马尾在前方也正好扭过头,声音大起来:
“问你呢,娄季的事,跟我姐姐有什么关系?你们想问娄季去找娄季团队,在这儿蹲我们算什么意思。”
“你知道她坐娄季车来……”
“知道又怎么了?”低马尾打断得很快,“她坐谁车来关你什么事?!而且要不是你们那个出这破事儿……”
“我们也不用赶过来。还有不好意思——”俞往矣身前这位持伞的大侠慢悠悠截口:“你们可能误会了,车是私家车,不是你家那位蹭一次就能成她吹的订制款,车主姓俞。”
全场静了几息。
大侠转头冲旁边说了一句:“麻烦别拍了,关一下。”
直播的那个人下意识将手机翻面扣在了胸口。
门厅逐渐安静下来,不知是谁脚底先松了一寸,鞋跟在地板上拖出一声轻响。
“来了。”俞往矣忽然说。
保安确实来了,如同好莱坞大片里永远最后上场的警察一样来了——
子弹打完了,人质自己跑出来了,他们才端着架子姗姗来迟。刷卡,亮灯,清场,动作行云流水。
俞往矣被半包围的护送着走出几步,很不放心地又调头回去,保安想拦,叫钟不鱼一眼看缩了手。
“你们怎么过来的?”俞往矣问还在原地的几人:“等了多久,这都快晚上了不饿吗?就你们三个?一会儿准备怎么回去?”
问题太多,几人互相对视一眼都忍不住笑了。
棒球帽——是小林吧,应该就是小林,摇摇头失笑:“姐你现在真有点像小……”
话说一半,被旁边用胳膊肘怼了一下。
俞往矣扫一眼钟不鱼,含笑抬头接口:“像你们小鱼姐了?”
小林和她身旁丸子头叶子一起很惊喜地望了过来。
“回去吧。”俞往矣对上二人目光,挑了挑眉毛:“我知道你俩离这儿都远,打车也不好打,要不坐我……”
“不用不用。”俩人话都没等她说完就转身一起跑了,跑出老远还在挥帽子和伞。
俞往矣冲她们点点头,再望向眼前还没动身的这一个——有点眼生啊。
她看看钟不鱼,钟不鱼歪头看看她——我也不认识。
好吧。俞往矣道:“你呢?今天真的辛苦了,你有没有伤到?”
对方摇头,脖子一点一点红起来:“没事。”又抬起脸,眼睛亮晶晶的,“姐姐你还好吗?”
“我也没事。你家在附近吗?你……”看她年纪好像不大,俞往矣还想再多问几句,瞅着那边工作人员过来,只好加快语速。
结果也不知道是她吐字太不清晰呢,还是怎么回事,对方就这么一直拿眼睛把她看着,始终没说话。
直到工作人员上前,温和而不失礼貌地告知:“录制时间到了。”
闸机滴滴轻响,待二人走出一段距离,背后声音才响起:
“姐姐……”
俞往矣抱着钟不鱼回头,看见她揣着她那只小狗笑着,握着小狗爪子轻轻冲这边挥手。
很温馨也很有人情味儿的一幕,钟不鱼趴上俞往矣肩头看,却忍不住想:现在追星还得带着狗狗追了吗?
这个念头短暂的闪过一瞬,又很快被走路节奏冲散,视线落定,面前的门上是俞往矣的金色铭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