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也无力反抗，到底是被圈进怀里摸索了一番。

摸索完，俞往矣举起那只爪子摘掉指甲套对着光认真看，边看边皱眉：“不能这么用，你以后还是少说话，不如摁按钮得了。”

钟不鱼不甚灵活地抢回自己爪子，忿忿地回：【我不如换回来得了】

而且你少说话还差不多。

“换还是要换的……”

俞往矣说完，还是一筹莫展，又看看她，总觉得她看上去蔫哒哒的样子，低头暗暗咬了会儿牙，抬脸道：

“哎，要换回来——就是做回人，你想做些什么？”

做些什么……

钟不鱼愣了一会儿，有点想说自己不大愿意聊这种废话。

但可能是气氛确实很好，也可能是日光太晃眼，风太温柔，她湿漉漉的眼里期待又那么明显。

种种念头走马观花般跑过，记忆纷至沓来轮转不休中，钟不鱼还是在她视线中微微低头，道：

【先吃顿火锅吧】

“火锅？”

【终于重新做人，吃点好的庆祝一下】

“挺好的。”俞往矣点头，“挺好……不过有没有这么具体的吗？”

【抽象？】

“不是。”俞往矣说：“就稍微大一点儿的，比如说以后的打算，对以后的规划啊这种。”

钟不鱼想了一会儿：【规划休息一下？】

“嗯……”

钟不鱼确定了：【就先规划休息一下——去看看张素，可以的话看能不能给她接出来，没事儿再跟小年跑跑场子。嗯……先跑三五个月吧】

【然后我看这身体也没那么健康，肌肉线条都没了，得锻炼锻炼。像以前一样每天跑跑步，游游泳，健身房两个月估计差不多了吧】

【再去看看我妈，给她带两盆你花园那兰花，我看品相都很不错——你舍得吗？】

俞往矣说：“舍不、舍得。”

【真乖】钟不鱼赞美道：【反正就是休息，整天想去哪儿去哪儿，想干什么干什么。天桥底下听风，里营巷口跟人吹吹笛子拉拉二胡，跨江游个来回……】

【等休息够了呢，再挣钱。这回不搞音乐了，我跟小年一块儿报个班，再不然考考教资跟刘璨当同事，或者回头开个艺术班——当然这些都要钱的嘛。我觉得我可以先让梁羽带我跑跑外卖。就是不知道她还干不干这个了】

【你知不知道，她还干吗？】

俞往矣被戳了一下，继续点头：“不知道。”

【跑几个月外卖，攒攒钱……】钟不鱼半走着神，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

【再然后最好能离开这个地方，我有点想去南边了，空气湿润一点，雨也多一点，我看阿素说的西陵就不错——过自由自在的生活。】

【你觉得怎么样？】

俞往矣说：“好，真好。”

确实挺好，除了哪儿哪儿都没她俞往矣之外，简直不要太好。

钟不鱼就接着畅想了。

她畅想得越丰富，俞往矣听到的越狭隘；她讲得越五彩缤纷，俞往矣眼前越来越黑。

她心随意动一念天地身游八方快意江湖，热血当歌诗酒趁年华，俞往矣怎么听怎么都是与自己毫不相关；怎么听都像自己已经没戏；怎么听都是她打算远走高飞，俩人彻底完蛋死生不复相见。

听得一颗心越坠越沉，越沉越重，凉得嗖嗖冒冷烟。

这会儿俞往矣也想不起来自己问出这个问题时是想知道、还是想试探点什么了。

她现在就想知道一点：钟不鱼是不是就打算重回人身后将她彻底扔掉？

谢天谢地，钟不鱼下一句就是：【不过在此之前，我得还你医药费】

俩人短暂对视了一秒。

俞往矣别过头，硬邦邦地道：“不用，我现在贼有钱。”

【真不用？】钟不鱼在心里笑：【现在这么厉害呢。】

俞往矣气苦：“就这么厉害。特厉害，特特厉害！”

【特特特厉害也付不起你那个违约金是吗？】

俞往矣顿时大惊，脱口而出：“你怎么知道的！”

这没出息没长进没脑子的熊玩意儿。钟不鱼一诈得手，马上转移话题：【放心吧，钱一定还你】

俞往矣就又脆弱了。

很脆弱的蜷起腿，并把自己蹲坐成了一小团。

【不过……】钟不鱼用鼻子怼怼她，【哎，贼有钱，能借我把琴玩玩儿吗？】

“借，随便借，使劲儿借！”全是你的，那全是为你搞来的，借吧借吧，不用还。

【借一个月也行？】

“我借你一年！”俞往矣大声道，“瞧不起谁？”

【老板大气】钟不鱼拿爪子啪啪拍她大腿，【豪爽，够意思】

这可真够没意思的。俞往矣捂住自己大腿很用力转身，转到一半还是很不甘心，又拧回来，想为自己再争取一把：

“不还钱行不行？”

【我是不会说‘不还钱你养我啊’这种话的】

于是俞往矣又换了个问法：“那……你记不记得我们为什么分手？”

你说吧。

你说不记得，那我现在、马上立刻就可以告诉你全部。

你说记得，那就表示你还愿意给我一个解释的机会。

你说吧……

说啊。

钟不鱼指尖轻轻点下，却说：

【重要吗？】

不重要……了吗？

【无非就是那些吧。】钟不鱼想冲她笑一下，却实在做不到：

【年轻时候都不够好。或者太冲动，或者自卑，或者有累到以为不爱的时候，或者谁不让着谁，或者赌一口气，为一个误会】

【是不是这样？】

“是……”

这样，俞往矣还能说什么呢？

又有什么好说？

【所以，都已经过去，为什么也就没有那么重要了吧。对不对？】

“对。”

所以，是不是现在才更重要呢？

你会是这个意思吗？

钟不鱼没有听见，也不会回答。

俞往矣渐渐放松身体，靠向她。

日影西斜，余晖尽染，俩人看着眼前空洞又漂亮的一切都不再说话。

许久许久，钟不鱼轻轻碰碰她，将屏幕上的字亮给她看：

【明天又要出门了吗？】

俞往矣说‘对’：“录制还没结束。”

【能一起去吗？】

【带上我，行吗？】

手机铃声猝然响起，钟不鱼看着她起身握着手机，冲自己结结巴巴地道：

“电、电话……小年她们的，我……”

【去接吧】

她不动。

【去吧】钟不鱼快速打字：【没事，我不去——就随便问问，跟你开玩笑的】

她还是不动。

【我知道不方便，你……】

“跟我一起吧。”她忽然说：“你陪陪我。”

钟不鱼很庆幸此刻她看不出自己的任何表情：【好】

【快接电话！】

“挂了。”俞往矣扬扬手。

对方早就挂了。

倒是发来一条最后通牒，俞往矣捧过去跟钟不鱼一起看——

明天九点。你我璨、不鱼，四人，老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