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她咽下所有话,道:“也没什么,就挺正常的一天,睡觉吃饭出门。”
钟不鱼一直盯着她,看见她扭头冲自己笑了笑:“你不是知道么,晚上还挺有兴致地对你照片玩了会儿。”
语气轻佻吊儿郎当,听得钟不鱼左看右看都不敢相信这是她能说出来的话。
她什么时候这么坦荡了?
她什么时候这么不要脸了?
而且这还有外人呢!
看着廿司理戴着耳机投来茫然无辜的眼神,钟不鱼再扭头去看她。
她移开目光,从前亲一口耳朵都会红的那张脸上波澜不惊,继续用米饭就猪头肉的调调说:
“完事被你那狗叫吓一大跳。”
这回耳朵红的就是钟不鱼了。
钟不鱼不觉得自己耳朵会红,但她现在真的好想找条地缝钻进去——
好吧,听床角的是她。
她决定转移话题:“算了,还是想想有什么办法变回去吧。”
俞往矣莫不敢从:“复刻状态不行,那就采取特殊手段。”
比如说呢?
“比如说还是脑机端口,用电流刺激一下你们的大脑某个特定区域。”这个对张素来说倒是特别管用。
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摘下耳机的廿司理摇头:“不好。”
“我也觉得不好。”俞往矣看向钟不鱼:“你觉得呢?”
两票对一票,钟不鱼很难反抗,默默点下头。
然后就是那些什么扯淡的溺水濒死体验,用过去的信物回忆等唤回感情,找大神来跳个操……第一个不可能,第二个作用不大,第三个俞往矣觉得她们还不如一起洗洗睡了吧。
兴许俩人抱一块儿睡一觉能好呢?
钟不鱼却觉得这几种办法除了搞玄学和一看就是为了谈恋爱之外,剩下都很好啊:“没试过怎么知道不行?”
这话一出,廿司理眼睛一闭,不敢继续听了。
俞往矣冷笑:“你是说让过来溺个水?”
钟不鱼发现这人特较真儿:【我】
“直白点儿,你去死还是你用过来的身体去死,还是让过来用你的身体去死,说清楚。”
一阵沉默。
俞往矣看着她,只觉得她现在根本就不是为了交换回来不顾一切,她根本就是想不顾一切的自杀。
钟不鱼却觉得俞往矣现在变化真的好大,一点儿都不像从前那个在她面前软得一塌糊涂的人了,反而从说话到做事都有一股很熟悉的味道。
熟悉在哪儿呢?
她想想——哦,熟悉在她身上了。
是啊,她当年做人就是这个样子的。
讨论差点不欢而散。
最后还是俩人各退一步,把廿司理请出来讲讲方案。
廿司理显然比她俩靠谱得多:
“根据现有数据和案例分析,这里有一份表格……”
钟不鱼很感兴趣地凑上去看表,边看边听她拉拉杂杂的讲解,俞往矣抱着胳膊往后一靠。
“……灵魂转移可能与人体生物信号有关。”廿司理终于讲解完,打开身边笔记本噼里啪啦敲着键盘:
“现提出交换机制三种假说。一、情感锚点置换。若一具身体长期接收特定对象的情感投射——您,其神经印记可能形成类似“锚点”的结构。当原意识——钟小姐,因创伤而游离时,锚点会吸引“最匹配的情感记忆载体”回归。
那么,可以猜测为小狗在钟小姐离开的这段时间一直与您共享了同一种情感环境——小狗对您的依赖、思念、信任、无条件回应。也许与钟小姐从前对您的情感模式高度相似……”
俞往矣勉强把注意力集中了一点,才听清最后两句话,心想这是不是把我跟她说反了?
钟小姐本人趴在地上装死,心道:这跟五人游戏连跪十一把还被堵在泉水里杀有什么区别?
“第二种假说、感官代偿性错位——比如二位一直认为钟小姐是在醒来那时才与小狗交换身体,这或许是个误区。”廿司理说到这里顿了顿,看向她们:
“就当下所获得信息和从前对比,小狗——即‘过来’和钟小姐,异常反应其实早有端倪,比如钟小姐一直以来时好时坏的状态,比如小狗其实也跟着钟小姐的状态时好时坏,这点家主您是否认同。”
俞往矣微微点头。
“所以,是不是钟小姐与小狗的交换已经早就开始了呢——
如果是这样,那假设在钟小姐昏迷期间,她的嗅觉、听觉等感官实际上一直通过犬类身体偶然获得外部输入。而长期这种“跨通道感知”导致大脑对“身体边界”的认知模糊。
所以,当钟小姐的原身体恢复基础功能(复健),大脑无法判断“我应该在哪个容器里”,于是现在产生了随机分配——交换也就这样发生了。”
廿司理说完犹豫了一下,慢慢道:“当然还有第三种。”
屋里已是一片静谧,唯三人呼吸声清晰可闻。
“第三种假说,玄学或不可知因素。由于太抽象,脱离应对范畴。故不供参考,只作保留以兜底。”
说完,她摁下空格键,将笔电屏幕投影上背后墙壁:
“根据双方诉求,这是初步交换方案。核心建议,增强二位物理接触。可有异议?”
钟不鱼没有异议,在地面找了找,找到个按钮拍下——
一阵蓬勃的掌声后,她打字:
【精彩】
【所以总结一下,我为什么成狗——第一假设狗跟我们感情太深,情感错锚。第二我昏迷期间跟狗可能双魂共栖。第三没法解释。是这样吗?】
俞往矣简直神清气爽。
廿司理眼神闪了闪,微微颔首,道:“谢谢。”
稍微停顿,又道:“这是第一次有人能够听完这些,很谢谢您,钟小姐。”
钟不鱼昂首挺胸,表示不用客气。
一人一狗就这样互相吹捧起来。
廿司理说钟小姐不愧是最棒的音乐制作人,昙花乐队的灵魂、精神领袖。
俞往矣想:你们刚说的跟这个头衔有一点关系没有?
钟不鱼说司理真不愧是我见过最优秀的管家,管家之中的翘楚,万里挑一,世无其二。
俞往矣心道:有点夸张。
廿司理再说钟小姐逻辑思维能力极强,拥有强大的工作记忆,高效的注意力分配与控制,丰富的知识网络和快速关联能力……
俞往矣:……怎么忽然这么谄媚,你也被人穿了?
钟不鱼再说司理能这样讲可见你本人也是如此……
俞往矣终于受不了地放下胳膊,抬眼望向对面的投影,一目十行扫完,点头:
“所以只要我跟她多相处就行,然后等情感浓度达到阈值,她就能回来了,是这样吗?”
一人一狗在对面披着文字于光影中呆呆看向她。
俞往矣强调:“方案。”
廿司理回神,立马意识到自己逾越了,低头道:“是。”
“行。”俞往矣起身,“走吧,相处去。”
走出两步对着还站在原地的廿司理:“按钮大量重复放,从一楼到二楼,尽量覆盖她活动区域——你回去睡会儿吧。”
说完她走了,钟不鱼左右看看,犹豫片刻,用爪子拍拍司理小腿,再拍下“睡觉”按钮,也跟了上去。
直到屋子只剩自己一个人,廿司理才意识到最后那句话,好像仿佛……是对自己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