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廿司理还是没有去睡觉。
开玩笑啊,她很忙的,具体忙了些什么钟不鱼也不清楚,反正就这个俞往矣随叫她随到的频率来说也看得出很忙。
钟不鱼就觉得俞往矣这个人吧现在是有点不太行了——
你让人家睡觉,你还要什么事儿都叫,你一叫,人家就得来。这是让人休息的意思吗?
还有,你现在怎么什么都得找人办?
俞往矣对此就一句话:家里人规矩。
家里人?
钟不鱼抬头看看天花板,低头看看地板,左右细细一看,还是除了她们三,家里没别的人。
就挺迷的。
住个大别墅是样板房,当个富二代一代全体消失,说豪门吧看着也就一个管家很能拿得出手。
传说中不应该还有点儿关于遗产风波,家族企业,豪门联姻之类的活动么,也没见有。
反而世家/资本家子弟(钟不鱼为这个称呼哕了几秒)那种皇帝种地必须用金锄头这样的玩意儿……倒是似有非有。
至于谁制定的规矩,规矩是什么,家里人在哪儿?
看俞往矣一副烦到完全不想开口的样子,钟不鱼默默把话放回肚子里,跟着她继续往卧室去了。
没办法,俞往矣从前就是这种人。
早年俩人刚确定关系那会儿感情真是好得不得了,毕竟志同道合,又旗鼓相当,寻常情侣的磨合期什么的在她俩这儿都不算个事儿。
何况钟不鱼还自诩比人大个一岁半月的,遇到什么难免就想让着她。
一让二让,就把俞往矣养出了这么一身只对她自尊心特别强的性子。
说来也巧,俞往矣第一回对她红脸就是在家庭方面。
确定关系了嘛。柜也出了,钟不鱼带她见家长也见了,老家也回了。
完了到她这儿了,卡壳。
要真卡其实不算什么,钟不鱼包容得很,平时又见她最讨厌聊起自己家,就想她是不是跟家里关系不好啦,她家里是不是对这方面不能接受啦。想来想去,钟不鱼把自己想得心疼泛滥,想就算了。
毕竟那时候同婚还没完全正式出台,社会层面依然不是主流。
不是主流挤进去也是下流,谁稀罕呢,她疼她不行吗?
不行。
俞往矣十八岁生日,俩人爱情友谊纪念日一周年,钟不鱼买花买菜做饭买蛋糕买戒指布置屋子,忙完一通,可乐满上,蜡烛吹了,张素礼物一送走人,这熊玩意儿她掀桌了。
为什么呢?
舍不得掀钟不鱼那桌菜和蛋糕,所以掀了自己小书桌的俞往矣,可怜兮兮的,倒气倒不上来,逼上来恶狠狠质问她:
“你干嘛要接我家快递,你干嘛接她们电话。”
“你是不是就特别喜欢搞包饺子那一套。”
“你就这么想知道我家里干什么,我以前什么样是吗?现在你知道了,你心里舒服了吗?”
“满足你的优越感了吗?”
俞往矣年轻很混蛋的,仗一张水嫩好脸,嘴里什么通天屁都敢放。
当然钟不鱼也好不到哪里去。她越气,钟不鱼越欣赏;她气得越大声,钟不鱼听得越顺耳;她气得冒眼泪花,钟不鱼爽了,给她反手擒拿,顶膝拿胯先摁上桌,再摁上床……
连吃带拿四小时,她呜呜咽咽喘着说心里话了:
“因为我自卑又敏感!”
好了,现在她倒是不自卑又敏感了,可她现在是个什么状态真的不好说。
天半阴,风声隐隐,俞往矣坐在窗前光柱里整个人都显得很恍惚。
叫钟不鱼一看再看,蓦然有种独似烂柯的错觉。
看得久了,眼睛发烫,低头又是一片清凉,再抬头,俞往矣浸在这片凉意中朝她走了过来。
身体贴合处暖如春日花蕊,心脏隔着一层衣服、两具骨架咚咚响,钟不鱼听着这个声音想起自己好久没有这样被抱过,又想她大约也一样,于是仰脸去看她的眼睛……
其实这个时候是应该接个吻的。
无奈条件有限。
俞往矣叹了口气,把那颗脑袋往自己胸口一按,说:
“困了,陪我睡会儿。”
钟不鱼一脸温香软玉,觉得她是故意的……
她绝对是故意的。
她脱衣服换衣服是故意的;她躺在床上把头发从被窝里拿出来的样子是故意的;她掀开被窝示意她进来的样子也是故意的。
她难道就一点儿没考虑她现在是只狗,根本不适合进被窝吗?
俞往矣听着这话,很想反问你现在是个人就愿意进我被窝了吗,嘴上却道:“那你在被窝外面也行。”
“别说不干净,你一天洗三回,一湿二干,过来的毛都快叫你洗秃了。”
钟不鱼低头表示羞愧。
“来不来?”俞往矣催促了,“之前好歹还愿意装着陪陪我,现在搞什么东西。”
那不是现在你知道我是谁了吗!
“物理接触懂不懂?增加亲密相处时间明不明白?”俞往矣很严肃,“配合一下。”
钟不鱼无精打采地蹦上床,拿爪子踩过她面向墙卧倒。
俩人一左一右躺在床两边,中间能再躺下一个人,就这样隔着一道东非大裂谷说起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