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生气呐】
俞往矣别过脸,把下颌线绷成半弧白瓷瓶口,不经意间微微摇头,以示自己没在气。
【别气了,气条狗犯不上,气这事儿吧,这事儿它也就这样】钟不鱼假模假样地劝。
唰地一下,这人直接站起来上一边儿去了。
钟不鱼只好住手,溜达着瞅瞅这一地百八十个的蓝色按钮:
【有创意,你要不再弄个超级大号键盘给我?】
俞往矣沉着脸,把一张有过来身体那么大的九键大键盘往她面前一放。
“砰”的一声,钟不鱼一缩脖子,不出声了。
屋里安静下来,只有廿司理摆按钮,调试扬声器的声音。
廿司理边摆还在思考,她们刚才的辩论谁比较占理(这是辩论,还是吵架?),她又应该怎么做——
一个说代码和程序冲突会造成程序崩坏。
一个说冲突一下没准就各归各位了。
都很有道理。
而后是一段情绪浓烈的感情对话,没什么营养,不具备参考价值。
不过,这个非常熟悉的对话到底在哪里听过来着?
“你就只看见人醒了,一点儿不愿意睁眼看看醒来的到底是什么鬼东西是不是?”
我为的是我的心!
“那你呢?你就只想着换回去。一点儿也不愿意想换回去会不会有什么差池,要是醒不来怎么办是不是?”
我也为的是我的心。难道你就只知你的心,不知我的心不成?
那边,这一个缓过劲儿来了,还在说:【其实气我也没必要,气我多伤身体呢。看看,脸色这么差,气的还是昨天一晚没睡熬的?】
那一个脸上表情就软了,语气也软,带着几分无奈:“真没气你,熬得有点难受而已,过一会儿睡一下就好了。”
至此,这一场还没被廿司理确认下来的吵架就这样又以一种无法确认的状态结束了。
来得快、去得快。
问题解决了没有呢?没有!
互相理解了没有呢?理解了。
各自退一步了吗,都退了。
廿司理终于恍然大悟:原来是红楼梦。
再深呼吸:看来完全用不着她了。
下一秒,这二位齐刷刷转头望来,一前一后同时道:
【你怎么不睡?】
“不是去补觉了吗,这有一个半小时?”
廿司理略一怔,眨眨眼,决定先不回答。
果然,她们很快又把注意力从她身上转开了。
“我想了一下,感觉还是得先从我身上下手——你别瞪眼。首先你看,过来是什么都不知道的……”
【啧】
廿司理默默将其中一个按钮录入“啧”字,推向那边。
“你听我说完再‘啧’——过来什么都不知道这是肯定的。你和它现在都是当事人,你作为一个人都不清楚的东西,它一只狗能搞明白吗?”
“不能吧,对吧?”俞往矣循循善诱,“所以说这种复杂的事情还是应该交给我们这些复杂的人类去琢磨。”
钟不鱼勉强点头,看看司理不知道什么时候移向手边的按钮,摁了下去:
【是的】
声如雷霆,震得三人没防备都是一个哆嗦。
廿司理赶紧调音量,俞往矣赶紧搓搓狗头,再搓搓自己胳膊:“而就像我之前担心的——是的,它依赖你,分离焦虑现在让它需要时时刻刻都看见你,而你也担心它,这我都明白。
但还是那个问题,我不知道你跟它相处太多会不会产生什么问题,比如它会不会认知混乱,认知混乱会造成什么样的后果。你又会不会被影响到……”
钟不鱼沉吟着,摁下一个“不无道理”。
“所以在不能完全确定你是安全状态之前,我的建议是,你尽量减少与它相处。”
最好能多多跟我相处——俞往矣用意念把这句话发射出去。
四目相对,钟不鱼难得看明白了,心中失笑:最后这个才是重点吧。
俞往矣低头若无其事地摆弄了一下按钮,唇角上扬:
“然后我们现在来讨论一下你之所以一觉醒来成这样的原因。抛开外界因素不谈,平心而论,你觉得是什么?”
钟不鱼拿眼角去斜她:【我觉得还是外界因素】
反正肯定不会是因为我太想你了以至于想得发疯想要做你身边的一条狗。
太抽象了,太卑微了,这一定不是我能干出来的事儿。
好吧。俞往矣只好道:“外界因素,那从外界因素下手,首先是你的病……”
【我再晕一次?】
“别想。”俞往矣很冷漠。
然后摸摸下巴:“你觉得我晕一次怎么样?”
钟不鱼特想整她两口。
好在还没开口,她自己打回去了:“感觉没用。那让狗晕一次……”
俞往矣话音一顿,看看她,再想想楼下躺的人,发现还是绕回来了——
两个都是她,两个又都不是她。
都舍不得。
“也没用。”
“那再从环境上看,你来的那天下午天要下雨。”俞往矣看看旁边静坐的廿司理,“能想办法找家族给这片区域来一场人工降雨吗?”
钟不鱼差点以为自己聋了,睁大眼睛去看廿司理。
廿司理皱着眉思考片刻,很艰难地摇了摇头。
钟不鱼松了一口气。
而后,廿大管家道:“您的权重不够。”
意思是权重够了就可以了吗?!
钟不鱼差点一口气没回上来——这属于富二代的范畴?
到底富几代能有这个权重啊!
再看富不知道几代的俞往矣还是挺平淡的样子,就点了点头,说:“那算了。”
钟不鱼顿时很怀疑这个世界的真实性。
不过再一想她都成条狗了,真不真实也无所谓了,她干脆直接问:
【抛开环境呢,你那天做了什么?】
俞往矣半天没说话。
她那天做了什么。
她那天赶早上行程被堵在机场挤得差点摔成脑残,摔完东西丢了,联系工作人员帮忙找,找完再被拍传说中的黑脸照。
好不容易让廿司理给操作接回来上医院看了腿伤,转头又接到张素试图谋杀自己的电话,马不停蹄赶过去刚忙完,钟不鱼主治来电表示人情况不对。
还有个隽小年不长记性的帮她说话被网暴。
等终于回家,还没进家门廿司理就赶来报告过来又拆了一遍家,打算绝食的好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