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第二反应了,第二反应属于在旁一直ob的俞往矣。
俞往矣如临大敌地弯腰伸手将狗一抱。钟不鱼很茫然地升空,突然意识到不对,赶紧给了她一口,她才想起抱错了,又转头去抱人。
人在她怀里挣扎不休,扯着嗓子嗷嗷叫“妈妈”,那动静简直像生离死别。
一人一狗慌里慌张把病号送上床,严令禁止对方下来,俞往矣再调头去喊医疗团队。
接下来乌泱泱一伙人进来,问哪儿疼她们说不上来,问怎么个疼法她们说不上来……问来问去,钟不鱼跟俞往矣就被问到了人群外,再从人群外退到门边,最后门一关,剩她俩面面相觑。
那门隔音效果极强,别说过来喊“妈妈”、就是喊“姥姥”也是一点儿听不见的。
钟不鱼担心得要命,低头在平板上打字:
【这是什么情况?】
“后遗症吧。”俞往矣看了一眼后回答。
其实应该是躺三年之后的正常反应,类似剧烈活动后的肌肉酸痛,但是钟不鱼能不能理解,俞往矣并不敢保证。
再说她也不想要她理解。
俞往矣发现自己还是有私心的,对于狗和人,她更倾向于人一点——钟不鱼最好什么都不知道,也什么都不必体会,更不用去承担。
她甚至自私地想钟不鱼现在这个样子也不错,最好钟不鱼能够在过来身体里多待一会儿。
多待一会儿……最好待到钟不鱼自己的身体已经完全康复如初,兴许就能够少一些困于沉疴病体的痛苦。而现在,那些过不去的伤心,也都不用记得。
只是这样对于过来而言很残忍也很不公平,而钟不鱼……也不会乐意。
想到这里她低头去看钟不鱼,四目相对,白水银中的两丸黑水银里,俞往矣瞥到自己,活像是从一口散发着寒气的深井中望见了一只恶鬼,蓦然心惊:
“你……”
她想说“你是不是一直都很恨这样的我”
可钟不鱼只觉得她瞧上去不安又怯弱,想着贴上她的腿是不是就能叫她稍微有点依靠,心里好过一点:
【别太担心】
俞往矣蹲下来,看着她一个字一个字地哒哒敲:
【没关系,过来会没事的,我的身体向来很好的嘛,别怕……】
那声音像敲在心脏上,敲上了脊椎,要俞往矣的背塌下去,肩膀也塌下,敲得她心魂不守,无地自容。
她不敢再看,也不想再想,无数次面对钟不鱼的那种软弱和无能感再次出现,竟逼得她有一种大笑的冲动。
钟不鱼还在轻轻碰她,用脑袋拱她的手,用鼻子蹭她的脸,仿佛过去三四年光阴从未存在。她们依旧亲密无间,会在彼此痛苦时给予最直白的安慰。
可俞往矣却觉得已经过去太久太久了,久到在这种时候她连紧紧回抱住那个人,都像是在抱住一个虚幻的影子。
而她也的的确确,抬不起手。
钟不鱼只好自食其力,将这块儿硕大的平板叼起来怼在她面前:
【你到底怎么了吗?】
俞往矣苍白地摇头。
【那好歹给点反应,你要吓死人啊】
【吓死狗】
俞往矣勉强笑了笑,帮她将平板拿好,方便她继续打字。
钟不鱼就接着说:【你知道吗,我刚才碰到我自个儿肚子了,很扁哦,过来可能是饿了】
俞往矣说:“可能。”
【你最近给它吃什么了,它会不会自己吃饭?】
【它是不是饿得肚子疼来着?】
【今天我们吃什么?你饿不饿?】
这样东来西扯半天,钟不鱼打得爪尖都有点疼了,看到她的表情缓和下来,这才松了口气,眼睛一转,又小心翼翼地问:
【张素怎么样?】
俞往矣一愣。
【你不是陪床一晚吗,她状况是不是不好?】
俞往矣这才想起自己的借口:“对,嗯——还行,有好转,主要是跟她主治聊了挺久。”有好转是有好转,聊得久也是约摸两周前的事儿,至于聊的内容那个复杂……
眼看钟不鱼还有打算细问的架势,俞往矣决定转移话题:
“放心吧,按她的恢复程度,估计今年中秋前有望出院——你呢,你这一晚在家做什么了?过来闹腾你没有?”
【对,过来怎么还没出来!】
俞往矣看这个话题也不大成,赶紧又打岔:
“哎你说你们这个算是交换身体了对吧?既然是交换身体,那一定有点什么契机,比如被雷劈、比如摸电门、比如九星连珠——你那天睡觉前有没有感觉到什么异样啊。”
异常?
钟不鱼努力回忆,道:
【没有】
“睡着时呢?”
【没有】
俞往矣就知道是这样:“好吧。所以你昨晚在家怎么样?”
睡了那么久,会不会有什么不同呢?
钟不鱼说:【挺好,睡得挺香,还做梦了】
“梦见什么了?”俞往矣有点好奇。
钟不鱼咂咂嘴,敲平板道:
【梦见我妈】
“梦见……”俞往矣浑身一震,心道:莫非……
“说呀,梦见你妈怎么了?”说托梦真就托梦,妈你这么灵吗?!
钟不鱼幽幽瞥她一眼:【梦见她说她想我了,让我找她去】
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俞往矣立马闭嘴。
钟不鱼眯起眼睛瞅着她。
瞅了一会儿,将鼻子仔仔细细在她身上一顿怼——
刚才忙着安慰她没想起来,这会儿突然发现她身上这味儿挺怪啊,不大只像是医院的味儿呢。
到底是什么呢,又有土又呛人的?
俞往矣身体僵直地看她嗅着,这会儿终于意识到她现在是个狗鼻子了,遂起身就走:
“突然想起还有点事儿,等会儿回来。”
钟不鱼扑上去咬住她裤腿。
“真的,马上回来,很快——那什么,我去准备一下能让你变回人的办法。”
人一溜烟跑了。
钟不鱼站在原地,又思考一阵,趴下来用鼻子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