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在偌大的空间飘来荡去。
半晌,俞往矣怔怔地道:“好,会用语音了。”
顿了顿,又补上一句:“我真为你高兴。”
我也很为你高兴——钟不鱼瞪着她:你都亲上狗了!
不不不,虽然那也并不是个狗,毕竟狗用的还是她的身体。
所以俞往矣实际上亲的是她的嘴?
那也不对。
分手了怎么能瞎亲,没分手也不应该不经过别人允许瞎亲,不管分没分手都不应该趁着别人睡觉或是没有反抗之力的时候瞎亲!
而且它都喊你“妈”了,你怎么能下得了口!
你还是个人吗你?!
再看这个不是人的俞往矣,此人还呆呆的,一道血线正顺着嘴唇慢慢下滑,惨惨地发誓:
“我绝对没有任何想要玷污你身体的意思。”
是你的身体先动的手啊。
“我……我还被咬了呢。”
钟不鱼这股窝囊气跟吹了个泡似的“啵”地就破了。
反应过来就觉得这出气简直没头没脑,遂上前示意她蹲下,想看看到底咬严重没有。
俞往矣眼看这场闹剧要结束了,也赶忙一抹嘴,很配合地凑过去。
俩人你有情我有义地碰上头,俞往矣还没怎么样呢,旁边又是一声:
“妈妈……”
钟不鱼嗖地扭头看去——
她。确是她本尊嘴脸无疑,此刻正扁着嘴,委屈巴巴地发出一些很上不得台面的声音:
“妈妈,妈妈……”
钟不鱼好想用狗爪捂上这张脸。
但她克制住了,她是个好主人,她试图保持为人时的尊严:
“过来!”
好清脆的狗叫啊……
过来一愣,接着面部肌肉一阵诡异的抽抽……
在俞往矣瞠目结舌中,这个所谓的“钟不鱼”砰地一声原地躺倒,掀开衣服,露出了肚皮。
狗这样做是为了表达友好信任的嘛,钟不鱼发现自己竟然觉得这很正常。
不对,哪里正常了?
但是过来第一次做人还是不要太苛责了,钟不鱼准备柔性劝导:
“来,过来。”
过来躺在地上支着脑袋看她。
“来这里……”
这个画面诡异得很——
俞往矣蹲在地上,先是看着自己的狗(钟不鱼)发出几声命令式的狗叫,然后看着自己的钟不鱼(狗)坐起来,哼哼着,晃晃悠悠,以一种相当糟糕的姿势,冲着她爬行过来了。
四肢着地,头发散落,眼睛明亮而愚蠢。
俞往矣不忍目睹地垂下头,可耻地意识到自己脑子里正在闪过一些脖子以下的画面……
全是曾经的美好回忆。
全都过不了审。
也罢。
于是俞往矣又抬起头来,以一种“乖狗狗,真聪明!”地目光亲切注视着它:“过来,站起来。”
这会儿她算是明白为什么钟不鱼醒来那几天老爱没走几步就在地上翻腾了。
过来就站起来了,站起来走两步,又蹲坐下,可怜兮兮地望望这个,望望那个,伸长脖子把自己脑袋送上前——
这是要摸摸。
钟不鱼勉为其难抬起爪子在那颗脑袋上放了放,俞往矣一看,也伸手去摸了两把。
一下子终于得到了两位主人眷顾的过来瞬间开心起来,也不在意自己最最想念的“妈妈”怎么成同类了。
只觉得“妈妈”果然就是“妈妈”,妈妈以前说的那个“你不是我生的”都是骗它的啦,妈妈病好了,这下可以跟它一起啦!
它们才是一伙儿的呢。
哇,妈妈可以带它去打猎,可以跟它去奔跑,它会很好地给妈妈舔毛……
对了,它还有好多好多话要给妈妈说。
首先是告状!
过来蹭上前,把钟不鱼贴了一个趔趄,哼哼着说:“我。”
然后给她指自己身上。
妈妈你看到了吗?我的毛没有了!又被拿走了!
妈妈理解不了地点头,回答地很敷衍:“会好的。”
原来是生病啊,过来放心了,又作出吃东西的样子,还晃晃手脚:
“过来。”
钟不鱼猜这大概是说它现在不好吃饭,还不能很好地活动了,遂安慰道:
“也会好。”
过来大出一口气,释然了:原来也是生病啊。
就亲亲热热再贴上去蹭着,黏糊糊叫道:
“妈妈,妈妈妈妈妈妈,过来,妈妈……”
这会儿就是撒娇了。从前她出趟远门回来,过来就是这样扑上前一个劲儿的呜呜着。
那时候还以为它是在倾诉自己过得有多么不好呢,原来只是在喊她吗?
多喊一喊,这样就可以要人知道它有多想念了吗?
钟不鱼心软得不行,由着它蹭,时不时还歪歪头,也用它的狗脑袋蹭蹭它:好啦,我也想你了。
在旁边插不上话的俞往矣:……所以这到底是在交流什么?
半晌,过来蹭够了,眼睛湿润润的,鼻子抽抽着同她对视。
钟不鱼很难从自己脸上看出什么额外的表情,不过也明白过来还是有话要说。
会说什么呢?
第一次做人的小狗词汇量好少啊。
嘴张了又张,眼睛眨了又眨。
它说:
“疼。”
身为养宠人的钟不鱼,有生之年第一次听见这句话,第一反应是感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