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往矣僵了一下,说:“明白。”
廿司理退后两步,语气变得公事公办:“请问您是否需要陪同。”
“不用。”
“现在是否身体不适。”
“否。”
“此次流程确认无异议。”
“无。”
廿司理的胸口,金色名牌红光熄灭。
俞往矣转身推开卧室门,顶着钟不鱼疑问的眼光,道:“有点事儿,一会儿回来。”
“去看看张素。”俞往矣上前摁住她要敲敲打打的爪子,温声道:“没什么。她的医生打电话,说新报告出来了,结果不错,我去聊聊。别担心。”
钟不鱼就不动了,沉默半晌,打字道:【好】
虽然“好”,那也没停。
温吞吞一个绒毛脑袋,跟着动作微微动着,指甲尖在屏幕上哒哒响,看得俞往矣舍不得挪开眼睛,一恍惚竟觉得好像是钟不鱼坐在这儿慢吞吞打着字。
再一恍惚又想起钟不鱼也已经很久没这样打过字,自从那一年胳膊受伤后,她尽量是能打电话就不发消息的。
后来电话也少打了,毕竟俞往矣在外面赶场,酒吧餐厅大露台,总是很吵,吵得听不见手机在响。
所以就算是她真的坐在这儿,也该是说话才对。
她会说些什么呢?
钟不鱼说:【你真没生病?】
俞往矣疑惑了一下:“嗯?”
钟不鱼重重地打:【抑郁症】
俞往矣就明白过来了,不由得失笑:“没有,那是个宠物医生。”
钟不鱼抬眼盯着她。
眼神相当可爱,叫俞往矣心软了又软,举手发誓道:“真的没有,不信的话回头我给你看过来病历。”
钟不鱼倒也不会不信,只是好像从她嘴里说出来就能确认一样,于是又低下头去打:
【那早点回来】
久违了的一句话。
即使没听见,也仿佛能感觉到语气,带着温度。
把俞往矣从刚才见廿司理后那副又重又冷的躯体捂得又重新暖起来,手脚都不再那么僵硬了。
俞往矣忍不住将手放在她脑袋上摸着,重重点头,声音又轻又软:“我知道。”
钟不鱼却觉得放在头上的那只手冷得像块儿冰。
门慢慢合上,房间装了吸音板,屋里什么动静都没有。
俞往矣跟站在门口还等着的廿司理交代:“一会儿把灯给她打开。”
廿司理表示明白。
“再晚一点,就跟她说我今晚留在张素那边陪床了。”
廿司理点了点头。
“她要一个人待得不舒服,可以带她下去看看过来,但别太久。”
细细碎碎交代了一通,廿司理看着她闭上嘴走出两步,却又回头看着,以为她还有什么吩咐,就上前。
她却什么都没再说,转身走了。
廿司理站在原地愣了一会儿,才快步跟上:“车已经备好了。”
廿司理的体贴程度,俞往矣一向是放心的。
车就停在门口,司机侯在门边为她拉开车门。
司机不是熟人,她的司机一般都是廿司理,除了每个月例行体检,家族会直接派人来接。
不过她们不会派车,大概她们也知道要是派车来会让受检者更不安吧。
俞往矣坐上车习惯性的想喝口水,打开瓶盖才想起体检前食水都是禁止的。
常规八小时,对于她来说其实是十二小时。
俞往矣回忆了一下自己今天吃过什么——除了早上自己一个人的那点早饭,午后好像就陪钟不鱼吃了顿饭,那顿饭她就吃了块儿糕,完事儿还都吐了……
这就纯属肌肉记忆了,每到月底下意识减少进食什么的。
可惜作用不大,为这块儿糕,今晚估计又得多等几小时。
想起那块儿喂不到钟不鱼嘴里去的糕,就未免想起刚才撒的那些谎。
俞往矣拧回瓶盖放下车座躺好,在心里叹气——
其实也不算撒谎吧。
钟不鱼紧急联系人是她没错,当时也是她做主就在那家医院治的。
脑子的确是有毛病,只是不是像钟不鱼自以为的那样睡着觉睡撅过去而已。
所谓安排……
事发之后她也真的都安排好了。
至于具体安排了些什么,放在以前的钟不鱼,可能会事无巨细地问一遍;而现在的钟不鱼,也不知道真的是因为脑损伤呢,还是因为在过来身体里,许多事她都不记得。
能记得的吧,反而又和现实完全对应不上——
在钟不鱼嘴里,她们分手好像才不过两年。而这两年她在一个人安安稳稳过日子。
过来则是被她那个有钱后就翻脸不认人的混账前任俞往矣偷走的。
她一个人过得怎么样,在她胡编乱造出来的记忆里不好说,不过估计也确实不怎么样,就看她还惦记着那个莫须有的商单就知道了……
还商单?
俞往矣想到这里都要笑了——
钟不鱼什么时候能去接商单?
别的不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