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说你在床上刷宠物视频,刷完就睡了,一觉睡醒发现自己成狗了,是这样吗?”
是的没错。
“而在这之前你还在接商单……”
有什么问题吗?不接商单她能干嘛,工地上搬砖抹灰吗?
俞往矣垂着睫毛,没看她,声音低低的:“你……要不要先告诉我,分手后……我是说你分手后,过得怎么样?”
过得怎么样?
钟不鱼脖子一梗,打字道:【好】
【特别好】
【非常轻松,一人吃饱全家不饿】
【随便接点单子,一个月生活费就有着落,下馆子喝大酒,没事赏赏花健健身交交朋友】
反正真是要多丰富多彩有多丰富多彩,能多滋润有多滋润,晚上还能开车小旅游,跑到海边看月亮……
总之想等我孤苦伶仃恍然无措辛辛苦苦过穷酸倒霉日子,下辈子吧你!
俞往矣大约也被她这快乐又美妙的生活震撼了,也可能是酸了,反正表情不怎么好。
钟不鱼觑着她的脸,又加上一条:
【要不是这会儿成狗了,我还不知道多快活】
言下之意就是其实我也没多惦记你、你明白吗。我最多惦记一下我的狗。何况分手也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少了谁地球一样转动,日子照样过得很不错。
痛苦得割心割肺的那种分手,最多只存在于小说跟情歌。
果然,看到这个,俞往矣的脸彻底拉拉了下来,长得跟头驴似的:
“你是这样觉得的?”
钟不鱼犹豫几秒钟,一边点头,一边想其实人在屋檐下总得低个头,不能这么没良心的刺激人,万一刺激过头了她给自己扔出去怎么办。
啊……万一真刺激到了,以后再回到自己身体还要还人家医药费呢,她还想问人家借把琴爽一爽呢,再说……她其实过得也并没有那么好。
真没有这么好。
俞往矣至少还有钱,还有事业。她吧,算了不想想。
钟不鱼为自己的撒谎而感到脸红,却很是不想在此刻认输,好像承认不好就真的不洒脱了一样。
可她悄悄去瞥俞往矣此刻的神色,却也看不到多少不甘与酸涩。
仿佛刚才黑着脸的那个人已经消失了,现在的俞往矣面无表情。
她面无表情,钟不鱼又难过了。
钟不鱼把下巴放在床上眨眨眼,鼻子抽了两下,一下一下在屏幕上摁着,道:
【骗你的】
洒不洒脱其实也无所谓吧,她们实在太了解对方,了解到彼此心知肚明分手这个东西放在谁身上都是千钧之力,少了谁也扛不动。
以至于分手后整整一年里,她们都还会有联系,还能对坐喝杯咖啡,身边竟无一人发觉她们已经撕破了脸。
毕竟要想完整脱离成一个人,将另一个人剥离出自己的世界,其实真的、真的很难。
【其实也就那样】
是啊,就那样,也就吃饭睡觉挣点钱,没事儿跟你一样对着你的照片发发呆,拿你的歌给自己当安眠曲。
【就有在过吧】
反正总要好好过日子的,是不是?
反正没有你,日子怎么过,跟谁过,不都一样吗?
钟不鱼停下动作,望着眼前那只有些发颤的手,忽然很想问一句:那你呢?
可她明明知道不用再问,明明这些天,她都看见了……
她看见她翻来覆去睡不着的样子,就看见了自己躺在床上画地为牢的样子。
她听见她的声音,就知道自己会是什么声音。
所以就连那些流不出的眼泪,也一模一样淌在她心里,困在她梦中。
誓与两心同——乐评人锐评俞往矣写的歌词没头没脑,其实也对。
其实也不对,同心同行在从前是这样,放在现在,或者也并无不同。
因为俞往矣还是能听见她没说出的这些话,俞往矣在回答:
“我也就这样,你知道的。”
所以,那些试探与爱不爱的,是不是都不必再说了呢?
天要黑了,屏幕暗下去,钟不鱼看不清她的表情。只听见她似乎是笑了一声,又把手放上钟不鱼的脊背,顺着脊梁骨一下一下摸着。
屋中影影绰绰,她的声音也像蒙上了一层雾:
“你……当时你身体出了点状况,因为紧急联系人还是我,所以我赶到把你送进医院。”
是啊,不过那并不是去年发生的事,而是两年前了。
“是脑子上的毛病,比较复杂,手术之后休整了挺久。你一直深度昏迷,后来才慢慢有反应。最近我腿有毛病,不方便去医院,你正好情况稳定下来,就把你从医院挪到这儿了。”
至于接下来的事情,她不说钟不鱼也全都知道:【所以我真就这样睡着睡着撅过去了?】
俞往矣没回答。
钟不鱼只当她是默认:【那我妈那边……】
俞往矣艰难开口:“都安排好了,放心。”
钟不鱼松了口气,只当是她瞒住了,又想了想:【那现在这样,也先不要告诉她,等我彻底好了自己跟她说】
反正钟大小姐心向来超级大,告诉她,她也是干着急,估计能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在自己床边把眼睛哭瞎。
俞往矣答应下来,别过头想抹把脸,才发现门外被走廊灯光反射的那道长长身影,就站起了身:
“司理在外面,我去看看什么事。”
钟不鱼应了一声。
俞往矣便出去了,顺手带上门,刚出门只见廿司理匆匆迎上,还没开口先递给她一张表。
俞往矣想都不用想就知道这是什么:“不是说什么行程都回头再说,下个月的事下个月……”
“这个月例行体检。”廿司理声音很低,“通知已经到了,家族安排在了东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