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只有那么一个人,能够用那样的目光望着她。
“那么……”廿司理总算仿佛领悟到了一点,缓缓问道:“您认为、它不是过来?”
“不是。”俞往矣很坚定:
“它是钟不鱼。”
这句话出口,连俞往矣本人都怔住了一秒。
接下来各种情绪如潮水奔涌轰然而至,多天来的彷徨怀疑自我否定与厌恶,合着今早已经下定决心要认命了的失落沮丧好像都跟着这句话柳暗花明一般逆转。
俞往矣全身无力,一股热流从后脑勺扎进脑门,竟然觉得眼前一阵眩晕,再回过神只见廿司理还在表情复杂地望着自己。
俩人怔怔对视片刻,俞往矣轻轻开口:
“你是不是也觉得我疯了?”
廿司理下意识摇头,回味过来点了点头,再一想忙又摇头。
俞往矣就笑了:“疯就疯吧——让车调头。”
廿司理还有点呆,动作慢半拍地正要喊司机,俞往矣却又阻止道:“算了。还是先去医院,不急。”
廿司理放下手,静静地看着她。
果不其然,几秒钟后,俞往矣又道:“要不……”
廿司理点头。
“你代我去趟医院?”
廿司理直接扭头摁下了对讲键:“调头。”
俞往矣若无其事地别过脸,心里一阵兴奋,兴奋完后又隐隐紧张起来:
如果她猜得没错,如果过来现在真的是钟不鱼,那钟不鱼会不会是……
反正总不能是张素吧。
应该不可能,不不不,绝对没可能!她肯定是当狗当得脑袋坏掉了——
钟不鱼边往楼下跑,边唾弃自己。
那……会不会是过来?
好像也不对啊。
听司理的意思和她最近这个所见所闻,那个所谓的“钟小姐”已经醒了有三四天了吧。
她一只人,一睁眼发现自己成了条狗,连路都不知道怎么走了,还崩溃了老半天。
过来一只狗,一睁眼发现自己是条人,不得原地发疯吗?
这一发疯,俞往矣又一直陪着、在看着,难道真能发现不了吗?!
除非她的肉身是被什么妖魔鬼怪给占据了,或者那干脆就是个人!
对!保不准就真是个人呢。毕竟看司理那个语气,什么“你主人满心都是爱人”云云……
靠啊,钟不鱼开始有点恼了——
魂穿成狗就够倒霉的,还得眼睁睁看着自己被什么别的鬼东西穿了,然后再用自己的身体跟自己的前任鬼混……
不行,她绝对不接受!
钟不鱼跑得更起劲,凶神恶煞,四爪腾飞。
就这么一路噌噌地绕过员工休息室如临大敌地摸到楼下,潜伏之前仔细一听,居然没人?
真没人。
往常老是叮叮咣咣不知道在折腾什么的一楼现在跟被清场了一样,爪子踏上去都好像能带起回声。
钟不鱼警惕地放慢动作,凭印象和气味一点一点开始朝之前去过的那个谈话室方向摸去。
上次没大注意,这次才发现这个客厅顶挑得很高,地面冰凉细腻的散射出迷蒙光线,踩上去像踩在梦里。
再走过一段路,纱帘随风扬起,光柱穿窗而入,浮尘缓慢游动中,一切就都像是浸在了梦里。
钟不鱼有些恍惚地停下,忽然觉得这里安静得有些过于不真实,连心跳似乎也正在一起被这片空间吸纳。
只剩下某种温吞而甜腻的压迫感,有点像……三年前,某个暴风雨即将到来时,闷热得让人微微眩晕的午后。
有什么事要发生了。
不是恐惧,倒比较接近于一种温柔的预感——像是有人也正从不远处走来。
同她一样拖着偷鸡摸狗的脚步,迟疑着,恍惚着,踌躇不定的,警惕又紧张。
慢慢的,警惕也不见了,只剩下紧张。
再后来,紧张也不见了,只有一点好奇和迷茫。
带着这种好奇和迷茫,钟不鱼躲在拐角,慢慢探出了脑袋……
同样的,一颗脑袋也缓慢冒出。
如水照影,如镜晤己。
虽然已经有所准备,但还是很震撼。震撼到极点后,钟不鱼踉跄后退,对方也跟着后退。
接着,她们一起发出了一声歇斯底里的大叫。
钟不鱼叫得像人,对方叫得像狗。
人叫狗叫相互辉映,此人以泰山压顶的气势“嗷”地一声扑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