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嚎叫过于突出,让人想忽略都忽略不掉。
俞往矣本来已经从电梯里出来要往狗屋走,满心都是紧张惶恐,还在脑子里预设一会儿怎么面对钟不鱼才能不显得太过狼狈,此时不由得停下脚步,茫然道:
“你听见什么没有?”
“好像是楼下?”廿司理听了一会儿,肯定地点头,“是下面。”
俞往矣眉头皱起:“之前她对别人攻击性太强,我已经吩咐其他人没有特殊情况不要过去。怎么,没人听吗?”
当然不可能不听的,廿司理对这一点体会比她深刻得多,不过看看她的样子,廿司理垂下眼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实际上廿司理也说不出什么,她直到现在大脑都几乎一片空白,唯一能使用的区域还在重复循环播放那句惊世骇俗的话:
它是钟不鱼!
抑扬顿挫,充满自信。
让廿司理一边忍不住相信,一边又禁不住开始思考:要是过来真的是钟小姐,那这段时间她与钟小姐的相处貌似……有点奇怪。
那么……她以后该如何面对钟小姐?
话说,她的雇主有考虑过这个问题吗?
俞往矣完全没考虑过。
俞往矣现在都快被自己这个定论冲晕了,哪还顾得上什么相处、什么以后。
眼看着动静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四周又恢复了以往的安静祥和,俞往矣也没再多管,快步向着它平时会待的地方走——
结果它不在狗屋,也不在卧室。
平时蹲守的那扇窗下也就一点点狗毛,不低头认真看基本发现不了。
狗屋的那摊冻干粮拼出的怪东西俞往矣去看了。
叫她意外的是,其实除了这里有图案,别的地方也有。
卧室地毯上有一个用指甲扒拉出的小小重音记号,其实只要她一蹲下来就能看到——那是她在床上躺着时,它在床下经常待的地方。
餐厅餐桌腿上有两个字母——真的很像字母,一个Y,一个Z,她俩曾经把这个刻在过戒指上面。
还有洗漱间的小角落,一个柜子后面的光线死角,横七竖八丢了几只牙刷,俞往矣捡起去看,发现都是自己没拆过封的牙刷,刷毛炸得像烟花,牙齿小洞密密麻麻。
至于包装被整整齐齐排列成行。
俞往矣轻轻抚过,到底没舍得收拾,站起身低声自语:“我都没注意过。”
这段时间,这几年来,她的所有注意力基本全放在了钟不鱼和张素身上。
就连过来的抑郁也是廿司理先发觉出告诉她的。
甚至要不是前段时间膝盖发病,能有几天时间待在家里去跟小狗相处,她大约真的不会注意到那些反常,即使注意到了多半也不会入心。
就像钟不鱼从前说的那样,她其实心眼儿小得很,小得只能装下点欲望。其他东西她根本没真在乎过。
现在看,可不就是吗,因为不在乎,所以什么也留不住。
所以才总是一次又一次辜负,然后辜负完再灰头土脸地去道歉。
然后现在还得去道歉……
然后……道歉对象呢?
俞往矣和廿司理对视一眼,同时感到了不妙。
如她们所料,道歉对象钟不鱼现在正在一楼受苦。
做人时不知道,不做人才发现原来她这身躯对于狗来说还是蛮庞大的。
庞大得钟不鱼想躲都躲不掉,只觉得一轻一重一疼,挣扎着定睛一看——
天呐,这个人在用嘴咬她!
再仔细一看——
天呐!那可是她的嘴!
完蛋,她的嘴以后不能要了……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钟不鱼开始被咬得越来越难受,正待一不做二不休反口咬回去,对方忽然停下了动作,震惊地望向她,接着又转头望向另一边。
另一边,脚步伴随着一道声音响起,分外急切:
“过来!”
喊谁?
不管喊谁都没用,双方都没动。
俞往矣看到地上纠缠的一人一狗心都快蹦出嗓子眼儿了,一溜烟冲过去,冲得太快,脚下都在打滑……
完了——俞往矣看着狗被压在下面,心里想:钟不鱼这回指定被伤到了!
完了——钟不鱼看着俞往矣连滚打爬扑上来的样子,心里也在想:她要倒霉了,可她真的没咬她啊!
幸好俞往矣没空理她,扑上来第一时间就把人三下五除二拎了起来。
钟不鱼压力骤降,正打算剖白几句,抬头一看,她的肉身在挣扎,俞往矣在压制。
两人个头差不多,斗争起来颇有种暴力而温情的美感——
暴力的是她肉身,此刻反抗无果后,正拳踢脚打无所不用其极地发出攻击,招招式式全冲俞往矣。
温情的是俞往矣,这人挨揍估计早就挨上了瘾,此刻任其施为还愣不还手,更不要提脸上焦急担忧又后怕的神情。
而看着这一切的,却是钟不鱼。
钟不鱼就这么看着她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