准确来说,是她们的歌。
她们的第一首歌。
钟不鱼作曲,钟不鱼编曲,钟不鱼制作,副歌歌词是俞往矣和张素挤牙膏一样抠出来的,主歌歌词是钟不鱼带着她俩硬着头皮填上的……
刘璨都不知道这是巧合还是什么了,只觉得老天像在开玩笑,看向她问:
“你让放的?”
隽小年疯狂摇头——怎么可能。
刘璨便不再说话,只是听着,听着第一次上台的俞往矣带着点颤抖和尚且生涩的声音报出歌名。
掌声四起。
掌声中古笙最后一个长音随着鼓捶落下,吉他切分强力和弦进入,俞往矣的声音猛然炸响,拏云而上。
同样听着这首歌的,还有俞往矣本人。
她怀里抱着人,人手上拿着手机,不知道怎么摆弄的,就摆弄出了这个视频,画质感人得一塌糊涂,也不知道谁拍的,反正不是钟不鱼拍的。
钟不鱼还在视频里呢,不仅钟不鱼,她也在,她们都在。
那时候钟不鱼还能上台,吉他是钟不鱼和张素,键盘也是钟不鱼,其他会编进来的乐器都是。
那时候她还只负责唱歌,偶尔绞尽脑汁写写词……
一晃这么些年过去,也不知道钟不鱼当时究竟是托谁拍下了她们,还一声不吭地偷偷保存下来,一存又存这么久,换了这么多部手机都还在。她却从来不知道。
她也不知道钟不鱼存着这个视频,当时是什么心情;后来钟不鱼没有再上台,自己是不是会翻出来偷偷看,看的时候又是什么感受。
这些她都不知道。
就连现在的钟不鱼,不声不响地窝在她怀里,听着这首歌,看着她们的这个现场,她也不知道钟不鱼在想些什么。
看完了,钟不鱼转过脑袋来望着她,她也这么微微偏头看回去,问:
“不嫌吵?”
钟不鱼用手点点屏幕,俞往矣凑上去看:“你?”
钟不鱼点头。
“你在里面呢。”俞往矣只好说,一遍又一遍地说:“我也在里面。还有这个,这个是张素,这个个头矮一点点的,是隽小年,坐那儿的是刘璨……”
然而钟不鱼似乎不乐意听,也不愿意去管,只是固执地一次又一次用手点着屏幕中那个人。
那是十九岁的钟不鱼,站在十八岁的俞往矣身边,正静静看着而今已然二十七八的她……
她们在一起看着俞往矣。
十年前的钟不鱼,十年后的钟不鱼,任俞往矣低头抬头,都是这么看着她。
像是在为什么东西要一个说法。
俞往矣却说不出任何话。
说什么呢?
说没错,那是你,现在这个在床上躺得都说不出话来的也是你,都是你。所以呢,你会不开心吗,你更生我气了吗?你要走吗,不要我了吗?
还是去跟隽小年与刘璨说:你们别来了。不用来看她了。她估计都认不出你们,她现在没准连我其实都不太能接受。而且她说不了话了,她好像还有点傻……
或者去质问那个满嘴外国话的医生,逼问人家怎么会这样这是怎么回事,你不是说没事吗,你不是说都是正常的吗,你自己看看,这叫正常吗?!
俞往矣心一抽一抽地痛起来,对上她的眼睛更是痛不欲生,垂下头去不愿再看,低低道:
“你好好休息,我出去一趟,明天我们一起去医院。”
可她的手又探过来,她的头发也倾来,她全身无一处不朝她而去。
她在留她,用最原始,最直白的方式,用全身力气和所有能耐。
俞往矣一并拒绝掉,跌跌撞撞退出门。
隔着一扇门,却又听见她的声音。
那是她的声音吗,还是什么别的东西?
俞往矣不知道。
俞往矣摸着墙一步一步挪动到电梯,电梯门合上的那一刻只觉得全身无力,干脆蹲下,蹲下来时又觉得头晕,索性坐了下来。
电梯升上,明晃晃的门感应着开开关关。
不知道过了多久,俞往矣好像觉得自己额头被轻轻擦过,绒毛带着热乎乎的体温贴上,一下一下蹭着她的脸。
“你怎么出来了?”俞往矣迷迷糊糊地说:“她们让你上来的吗?”
好歹还是那么贵的团队呢,这么不靠谱的吗?
没人回答。
“你不能在这儿,这儿对你来说不好。”
还是得不到回答。
俞往矣隐隐约约想起她现在不能说话,心里着急起来:“你别急,我这就送你回去。”
送谁?!谁!
下一秒,嗡嗡的耳鸣声消失,俞往矣使劲儿睁开眼,看见小狗张嘴在冲她大叫,不远处,廿司理正匆匆赶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