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就疯吧,一起疯了算了。
钟不鱼慢悠悠走到窗前欣赏这一轮大圆月亮,这会儿她也不想再去思考为什么她穿成狗前刚过端午、这会儿却还有梨花盛开,以及沙发那堵墙后为何如此脚步纷纷。
包括俞往矣心里到底是恨她还是忘不掉她,或者只是单纯地被这段感情伤害得太深……
都不重要了。
反正两年三年是一晃眼,十年八年也许一晃眼也就过去了。
再说俞往矣是受到了伤害,难道她就全身而退了么?
做人嘛,这么彼此伤害何必呢。
本来我也不欠你什么。
钱没要你的,事儿不差你的,这会儿不就是陪伴吗,你要陪伴,我陪你好了。
不过话说都这么有钱了,陪完能讹点儿吗?
钟不鱼上楼了。
钟不鱼又下来。
钟不鱼重新站在俞往矣卧室门口很迷茫——人呢?
刚明明看着她进电梯的!
但电梯真就没人,不止电梯,整个楼层都没人。
俞往矣好像进个电梯直接原地蒸发一样。
风轻轻拂过,钟不鱼忍不住打了个哆嗦,这会儿倒不觉得俞往矣疯了,她这会儿觉得自己也疯了……
“疯了好啊。”隽小年说:“恭喜恭喜,你看看阿素,我一天看她觉得她特幸福……”
俞往矣立马闭嘴,觉得向她求证是大错特错!
是一种耻辱——
的确,接下来隽小年发出了更加肆无忌惮的嘲笑声:“嗯……我想想啊——半个月前你说钟不鱼是天天飞到你窗外的那只斑鸠,因为这斑鸠能叫出完美的e小调,用的还是自由拍。
再之前你说钟不鱼可能是老出现在你那个什么墙上的猫。为什么来着——因为你这牛哄哄的庄园附近荒无人烟,又怎么会有猫呢?”
“哦你还说那个猫的嘴跟下巴的形状都好像钟不鱼,而且还是个小女孩哦,还会用脑袋和脸蹭你哦。”
“别说了。”
“还有啥来着?你音响上的蜘蛛是吧——都结出个看起来像鱼的字了,一定是钟不鱼~”
“闭嘴。”
“呀,灯闪得频率很特别,太特别了,最后都闪出正弦波了,这不钟不鱼当年最拿手的Outro留白吗。”
“隽小年!”
“祖奶奶在此。”隽小年哼哼道:“太凶了,我好怕啊。”
俞往矣青筋乱跳,真特别想把她从手机里拽出来揍一顿:“你当谁奶奶……”
“当谁奶奶也轮不上我当。”隽小年飞快截口道:“不过现在钟不鱼也没法当——你要生气吗,你要揍我吗?这话钟不鱼教的,你找她去啊,你去啊。”
“告不了状吧?”
“你等着。”
“等着呢,一直等着呢。”隽小年嘿嘿笑两声,笑完语气一变:“不过我是真心的……”
俞往矣本来都想挂电话了,手一顿,不由得侧耳细听。
就听那头很沉重地在说:“你放过我偶像吧,不要再让我产生不好的联想。你就让她好好做个人,堂堂正正的做个人……”
手机啪地飞出去,碰到墙壁又反弹回来,害得俞往矣踩上差点滑一跤。
动静太大,值班台的护士过来敲了敲门,问她O不OK。
俞往矣说“OKOK”,胡乱套上家居服出来,朝钟不鱼房间走时,未免想起隽小年说的告状,脚步就慢了些——
对啊,钟不鱼会不会因为她总报告些负面消息而不开心呢。
还有,听到她说的那些,钟不鱼会不会更加不喜欢她。
那要不……说点开心的?
说点开心的——毕竟都从医院换到这里了,这里的环境钟不鱼一定喜欢:
“墙纸是你之前说过的那种丝绸的,你不是说那家人的墙看上去特别暖和吗,我想你喜欢竹子,所以绣样都是竹子。”
“就那一个房间装修了一下,以后那里你可以当工作间,其他我都没动过。”
“我记得你说过特别想要把一个地方慢慢收拾成自己梦中会有的那个样子。我试着做了,都觉得不好,就又拆了。”
“很浪费钱吧。”俞往矣轻笑着,低下头去望着她:“你要不要说我两句?”
“真的不说吗?”
“钟不鱼?”
“钟不鱼……”
“醒来吧,好不好?”
近在咫尺的那张脸依旧没有变化,几个月了,她原本维持三年的活动和意识都仿佛在慢慢消失。
“只要醒来,房子是你的,车是你的,这些所有的所有都是你的。包括……”俞往矣顿了顿,“包括过来,也是你的。”
只要你醒来。
俞往矣凑近,细细抚过她的睫毛,闭上眼,踌躇片刻,还是将唇贴上了她的额头——
分手后不能亲嘴,她说的。
月上中天,提示音在响,床尾屏幕骤然亮起,墙面竹纹上根根银线泛起的蒙蒙柔光中,一只手缓慢抬起,落在了俞往矣后颈。
俞往矣猛然睁眼,却觉得一股力道不容拒绝地瞬间将她拉下,接着唇上一热一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