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不鱼觉得自己简直活得像只蟪蛄。
不然怎么分了一个手,整个世界都变得陌生起来。
一天天狗不是狗,人不像人的。
而且人话怎么就这么难听懂。
俞往矣怎么就变得这么让人难懂!
俞往矣估计现在也觉得她很难懂,因为俞往矣说完那几句四六不靠的狗屁话后,像是总算意识到了自己有多离谱,此刻又突然坐起身来,正凝视着她。
那眼神吧,特别奇怪,反正不像在看狗。
凝视得钟不鱼都禁不住要期待了。
俞往矣张了张嘴。
钟不鱼脖子后仰,自认为地用眼神鼓励着她——
说!快说!
她说:“你……”
钟不鱼充满信心,觉得真还得是“咱俩”,心有灵犀真不是盖的,果然不负我刚才的努力。
这一刻钟不鱼忘记了此人刚才的所有暴论,目光闪闪,泪光盈盈,心中全是爱与鼓励——
说啊。大胆一点,坚定一点……说出来!
“你不会自杀吧。”
?
钟不鱼觉得自己可能是聋了。
“狗会自杀吗……”俞往矣开始喃喃自语,低头摸手机,“是我不好,我就说今天怎么——唉……”
她叹气,皱眉,清嗓子,猛咳。
咳完又抓起床头杯子灌水。
给自己灌完水,她趴下凑上前,用手指戳戳钟不鱼胸口,很认真:
“过来,气话不算数的。”
钟不鱼都不知道该说她什么好,只觉得这人还不如年轻那会儿。
虽然现在也很年轻……
钟不鱼不想再跟她这么闹了,这回钟不鱼抬起手,很明确地指向她的手机。
俞往矣看了看,眼睛一亮,伸出自己那修长漂亮的破爪子。
钟不鱼没好气地摁下去,再指。
她皱眉思考一会儿,看起来终于恍然大悟的样子,爬起来翻身下床,从床头柜里扯出一包小狗饼干,倒出一大把,捧到了钟不鱼面前。
钟不鱼低头嗅了嗅,抬头看她。
她把手又往前伸了伸,道:“吃吧。”
饼干很香,有股奶味儿,但钟不鱼坚定地扭过脸。
“不想吃这个吗?”俞往矣犹豫着,把饼干伸到自己鼻子下也闻了闻,“没有坏,是新拆的。”
但过来连耳朵都不朝这边转一下,仍是无动于衷的样子。
尾巴倒是轻轻晃起来了。
俞往矣有点无计可施,干脆又从柜子里去翻它以前爱吃的零食,正翻着,听见背后一阵窸窸窣窣响。
俞往矣回头一看,它正扒拉着自己的手机。
不知怎么,只短短一瞬间,俞往矣忽然就觉得全身的劲儿都没了。
她想自己又是误会了。
她又在自作多情了。
过来根本就没有想要同她重新建立关系的意思,也并不打算跟她玩什么握手游戏,更不想要从她手里吃那么一丁点的东西。
过来大概真的是一只很聪明很聪明的小狗,所以它固执地一次又一次要去破坏自己的手机。
坦白来说第一次发生这样的事时俞往矣也没多生气,狗嘛,调皮正常。
而且她也确实忙,没什么时间和机会能陪它,冲着手机发脾气就发吧,她现在又不是买不起手机。
直到一而再,再而三,好话说了,训也训了,还是这样。
有什么用呢?
俞往矣看着它将手机扒拉过去,一下一下摁着,然后不耐烦,终于开始上嘴试图去啃,心道:这样有什么用呢?
你这样做能有什么用呢?
你就是再咬坏一千次,一万次,你想要的人也不会从什么地方蹦出来拿拖鞋抽你。
傻狗。
俞往矣不想看了,转身出门,走出房门才想起零食什么的还在手上,又不愿意再回去,索性就这样拿着走了。
直到屋子彻底安静下来,钟不鱼才后知后觉抬起头。
俞往矣出去了。
至于她,她折腾到现在,能成功做到的只有用鼻子碰亮手机屏幕,就这还得忍受屏幕近距离直入眼带来的强光。
理想中打两个字出来几乎成为一件不可能的事,因为就这个屏幕锁她都解不开。
然后俞往矣还走了。
钟不鱼都不知道人到底是什么时候走的,而且这么晚了,要去哪里?
上厕所吗,厕所不是在屋子里吗?
钟不鱼跳下床想跟出去,到门口才发现打不开门,只好再回来,想着等她回来再说吧。
反正有她在,迟早她俩能沟通上吧,还有她说的那些话,好像听着她知道自己在哪儿一样。
虽然听上去颇有种自己病入膏肓即将不久于人世的感觉……
这种感觉不是错觉。
钟不鱼两眼一闭两腿一蹬给睡过去了,睡醒已经大天亮,俞往矣没回来。
没回来也罢,她就想着要不巡视一下这个新领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