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来没听过这么难听的狗叫。
有那么一瞬间,俞往矣觉得自己是不是躺在了什么异次元空间里,床下大约有个怪物。
这怪物简直像是谁把摩托车和驴子揉在了一起,末了又使劲儿抽打它,于是使它骑上了一头刚出生没多久的狼……
不然根本无法解释一只五岁的狗怎么能叫出这种呕哑嘲哳的动静。
俞往矣被它叫得都怕了,甚至怀疑这屋子里是不是有鬼——
毕竟这之前也算百年老宅嘛。用隽小年的话说,那是庙小妖风大,池浅王八多,别说闹鬼了,就是开窗瞧见阴兵过路都正常。
何况区区一狗乎?
尤其还是在这么个风雨交加的夜里……
俞往矣这么想着,慢慢下床,想要不安慰它一下吧,今晚也不让它自己待在对面狗房了。
怪可怜的,它最近精神状态本来就不好,钟不鱼又不在,放从前这种晚上钟不鱼都会让它进卧室睡的。
结果一下床才弯腰,它就跟疯了似的蹿出来,没头没脑往俞往矣这边撞。
俞往矣都来不及动手,只听“咚”的一声,反应过来时已经坐在了地上,尾椎骨连着额头这才一起疼起来。
她也没空理会,就只抱住落在她怀里安静下来的狗,低头赶紧去看:
“过来——怎么了?撞哪儿了?”
这话问得钟不鱼一愣,下意识用手想摸头。
刚一动,就听俞往矣又道:
“害怕吗?是不是害怕了?”
钟不鱼整个都被她这么圈着,此刻满鼻子满眼都是她,想说什么吧又说不出,混乱中还觉得自己屁股后面有个玩意儿开始哗哗动起来。
俞往矣估计也看见了,声音听上去平缓下去,也低了很多:
“看来没事啊你,还以为你怕了呢……”
谁怕啊到底?
钟不鱼探过她僵直的肩膀瞅瞅那面刚让自己丢过脸的镜子,又正眼看向她——
没听错,俞往矣的心跳和呼吸都很快。
雷雨天俞往矣是这样的,很容易被吓到。
可能狗随主人吧,过来在这种天气也很容易不安和紧张……
但是这关她钟不鱼什么事!
“不过你这次又是怎么跑出来的?”
钟不鱼眼睛一眯,一级戒备。
“算了,待这儿吧。”
钟不鱼眼睛瞪圆了——这么容易!说好百分之多少的概率呢?
再看俞往矣竟然把她往后一推,人已经站了起来,看样子是打算上床。
竟然都不摸一摸,再哄一哄了吗?
钟不鱼情不自禁跟上前,心里忍不住犯嘀咕,不应该啊,以俞往矣的尿性,这时候该把她……不是,过来,抱上床才对吧。
正想着,俞往矣站在床前身形一顿,回头看来。
床头一盏小夜灯亮着,照得俞往矣的脸半明半暗,钟不鱼看不清她的眼神,只觉得那双眼睛落点仿佛并不在自己身上一样。
就这么静静对视片刻,俞往矣叹了口气。
这一口气叹得钟不鱼心都哆嗦了一下。
接着钟不鱼就觉得一只手放在了自己脑袋上:“狗头真硬。”
什么话!
钟不鱼甩开她的手,以超强的自制力才忍住没上嘴啃一口。
当然也是因为俞往矣手缩得够快,跟早就有防备一样,嗖地就缩了回去。
缩完还又叹了口气。
然后一副很了无生趣很悲伤很落寞的样子上床,动作幅度都小一大半。
看得钟不鱼一愣一愣,尾巴都不想晃了。
如果说狗看人只看动作,那人看狗大多都是看嘴和尾巴。
呲牙就是不乐意,摇尾巴就是很乐意。
过来现在乐不乐意俞往矣并看不出。
她早就看不出了。
性情不定也许会出现在所有小狗身上,但一定不会出现在过来身上。
曾经从她和钟不鱼在菜市场把过来捡回家开始,过来就是狗狗典范,楼下爱狗大姨的参照物和张素的羡慕对象——
但也只是曾经。
现在的过来……
俞往矣不知道它会在什么时候咬自己一口,不知道它上一秒在啃磨牙棒、下一秒会不会就开始啃尾巴。
天有不测风云,狗有自己想法。
俞往矣坐在床上又望它一会儿,躺下翻了个身,用背对着它——
算了,反正它现在待着,没准等会儿自己又会跑掉。
说来也可笑,钟不鱼那个坚定的猫派一天对狗爱搭不理严厉得要命,过来那时也总一副“我其实跟她不好,跟你才是天下第一好”的样子。
实际上呢,天下第一好也抵不过钟不鱼一天拿拖鞋啪啪抽屁股抽出来的乖孩子宝贝女儿。
真狗啊,这条狗。
俞往矣胡思乱想着,感觉有什么东西在自己背上一下一下拍。
一开始拍得很慢,后来拍得还挺有节奏,甚至有点像钟不鱼那时候写的谱,那谱最后怎么样了来着?
好像难得被刘璨吐槽了,说什么“我没有第三只手”。
对,就是那个被她们排练过四次上台一次直接永久搁置的那个——
214速6分28秒,16分的重音移位。
隽小年弹贝斯弹得手抽筋,差点要撂挑子,说……
记忆被糟糕的推背感打断,俞往矣扭头,很费解:
“你搡我?”
我不但搡你我还想揍你呢——钟不鱼冲她叫:你都没睡着你在沉静什么?!还有你是猪吗,你没有感觉吗?你都不觉得有那么些许的熟悉吗?
俞往矣眉头一皱:“安静!”
破锣嗓子就别凶了好不好。
“好吵……”
钟不鱼哄睡拍拍无效,努力敲半天鼓点无果,见她终于看向自己,又想试图倒立行走,被她捏住狗嘴拖了回来——
“睡觉。”只听她很强势地命令,“嘘——”
钟不鱼翻了个白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