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频挂断之后,贺星简心底的不安久久没能平息。
屏幕里温棠强撑无恙、眼底却覆满倦色的模样,像一根细刺,轻轻扎在她心头。她清楚记得和解之后温棠日渐舒展的眉眼、慢慢回暖的气色,也更清楚此刻这份骤然回落的憔悴绝非课业忙碌能够解释。
温棠习惯性藏事、习惯性独扛风雨,早已刻进骨子里。
越是状态糟糕,越是嘴硬平和,越是身负重压,越是不肯吐露半分。
贺星简猜不透那层伪装下藏着怎样的风波与艰险,猜不透她深夜不眠、日渐消瘦的根源,可她唯一能确定的是——再任由温棠独自熬下去,她本就孱弱的身体,只会被彻底拖垮。
无力分担前路暗涌的风雨,她便默默攒尽自己所有的温柔与陪伴。
自此,贺星简开始悄悄积攒课余假期与空闲时间。
她认真规划课表,压缩所有无用的外出与社团应酬,把每周的空余、短假、调休全部攒在一起,悄悄订好了提前去往京市的高铁票。
她没有告诉温棠分毫,只默默盘算着,赶在年末期末、温棠最忙碌透支的阶段,提前奔赴她的身边。
她不求能替她拆解复杂的事业风波、解决未知的难题。
只求能守在她身边,盯着她三餐温热、按时歇息、规律服药,不让她再彻夜孤熬、透支身心,独自困在无边疲惫里。
数日之后,趁着一个天气晴好的周末,恰逢温棠固定复诊调理的日子。
贺星简提前悄悄抵达京市,落地后没有声张,只轻声告知温棠自己来了,想陪着她去看中医。
温棠接到消息时微微错愕,心底紧绷多日的冷硬,瞬间被这猝不及防的温柔填满。
连日熬夜搜集元老把柄、昼夜双线承压的疲惫,仿佛在这一刻悄然轻减了几分。
两人并肩去往老街深处的老字号中医馆。
古木门窗,药香氤氲,熟悉的清静小院,承载了温棠数年无人知晓的自愈与煎熬。
老医师看着两人并肩而立的模样,眼底了然温和。数年独来独往、沉默问诊的小姑娘,终于有了一个心甘情愿奔赴、满心牵挂她的人陪在身侧。
依旧是望闻问切,细细搭脉,缓慢翻看她近期的调理记录。
待诊完毕,老医师缓缓道出实情,语气带着几分惋惜与无奈。
“你这身子底子本就弱,哮喘宿疾、情志郁结、心神亏虚,层层叠加,最难养。”
“这段时间你应当是思虑过重、熬夜频繁、精神紧绷到了极致,情志内伤太严重。药物能养肌理、稳旧疾,却压不住你心底的郁结耗损。”
“整体调理进程很慢,甚至停滞倒退。再这么日夜透支、心事沉沉,前期大半年的静养调理,全都白费。”
字字句句,直白戳破了温棠所有的伪装。
没有突如其来的病痛,只有日积月累、无人窥见的消耗。
学业高压、公司暗斗、深夜取证、人心博弈,无数压力层层裹挟,让她的身心彻底不堪重负,再好的汤药调理,也抵不过日夜不休的内耗与硬撑。
贺星简站在一旁,安静听着每一句话,心口轻轻发闷,眼底泛着细碎的心疼。
她果然没有猜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