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风越来越凉,穿过两座城市的街巷,捎来年末将近的讯号。
两边家庭悉数知晓恋情、全然接纳祝福,压在两人心底许久的隐秘与忐忑,尽数烟消云散。所有的相爱不再是偷偷摸摸的私藏,而是堂堂正正、被家人期许认可的双向奔赴。
晚自习结束,夜色彻底笼罩B市师大的校园,路灯拉出温柔绵长的光影。
贺星简抱着书本走出教学楼,第一时间接通了温棠打来的视频电话。
屏幕亮起,温棠的模样清晰落在眼底。
隔着百余公里的屏幕,她依旧是那副清隽沉稳的模样,穿着简单的黑色家居卫衣,黑发微垂,眉眼清淡温和。
语气松弛柔软,带着浅浅的笑意,率先分享了今日的好消息。
“星星,跟你说件事。”
“我和我爸妈坦白我们的恋情了,他们没有反对。”
“还有爷爷奶奶,早就知晓了,一直盼着见你。今年过年,我带你回京市老宅,正式见一见他们,陪二老过年。”
一句话,猝不及防撞进贺星简心底,漾开满池温柔的暖意。
这段感情从年少隐晦心动,到异地相守,再到误会磨合、双向坦诚,兜兜转转数年,终于走到了见家长、赴岁末团圆的这一步。
贺星简眼底瞬间亮了起来,眉眼弯弯,唇角止不住上扬,软糯的声音里满是雀跃与期待:“真的吗?爷爷奶奶会不会觉得我很拘谨呀?我要不要提前准备礼物……”
看着小姑娘紧张又期待、满眼都是自己的模样,温棠心头柔软一片,轻声安抚:“不用紧张,他们很喜欢你,只会疼你,不会为难你。”
她指尖抵着屏幕,温柔缱绻,细细和她聊着过年的安排、老宅的琐事、祖父母的喜好。
一字一句,皆是对年末团圆的期许,是想要把爱人彻底纳入自己余生烟火的笃定。
电话里的氛围温柔又甜蜜,是尘埃落定的安稳与欢喜。
可聊着聊着,贺星简心底的暖意,渐渐被一层浓重的心疼与不安覆盖。
她太懂温棠,太熟悉她每一丝状态的变化。
上次冷战和解、她从公寓暂时离开的那段时间,温棠憔悴虚弱,身心俱疲。后来日日朝夕陪伴、贴身照料,她亲眼看着温棠一点点回暖、气色好转、眼底阴郁散去。
可此刻隔着屏幕,贺星简清晰地发现——温棠的状态,比那时候还要差。
不过短短半月未见,她眼底的青黑重得遮不住,是长期熬夜、彻夜不眠的深重疲惫。
脸色是病态的苍白,唇色偏淡,眉眼间藏着散不去的倦怠,哪怕刻意扬起笑意,眼底也没有往日的松弛暖意,只剩层层叠叠的疲累与隐忍。
就连说话的语速,都比往常慢了些许,偶尔会无意识失神,气息轻微虚浮,是身体透支到极限的模样。
贺星简脸上的笑意慢慢敛去,心头一点点发沉。
之前的虚弱,是术后初愈、情绪内耗、冷战拉扯所致。
可如今两人和好安稳、恋情坦荡、家人接纳,所有心结尽数解开,本该日渐松弛向好。
她想不通,温棠的疲惫到底从何而来。
“温棠。”贺星简收敛了所有雀跃,语气带着认真的担忧,“你是不是又不舒服了?你状态好差,比我之前陪你住院的时候还要累。”
温棠闻言,指尖微顿,心底一瞬紧绷。
她很快压下眼底的倦意,依旧是温柔平和的语气,习惯性遮掩所有负重:“没有,别多想。最近专业课紧凑,实验室课题赶进度,熬夜多了一点而已。”
轻飘飘一句课业繁忙,是她惯用的搪塞说辞。
贺星简却根本不信。
她太了解医科大的节奏,再忙的课业,也不至于让人透支至此,更不至于日渐憔悴、气息虚浮。
这段时间,温棠回复消息越来越慢,经常深夜在线很久、凌晨才休息,白日偶尔会短暂失联,说是在忙学业,可那份深入骨髓的疲惫,根本不是课业能够带来的。
贺星简蹙着眉,轻声追问,语气带着小心翼翼的执拗:“只是课业吗?真的没有别的事?你是不是还有事情瞒着我?”
面对爱人澄澈又担忧的眼眸,温棠心头酸涩,只能继续隐忍沉默。
她的确瞒了天大的事。
所有人都以为,公司元老的发难早已平息,以为她线上轻松周旋、稳稳稳住了局面,以为这场家族内斗已然落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