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冬的风刺骨寒凉,高三教学楼常年充斥着紧绷压抑的氛围。距离高考仅剩最后半年,所有人都被试卷、排名、倒计时裹挟,神经绷得紧紧的,空气里满是焦灼与疲惫。
温棠依旧是所有人眼中最稳定、最无破绽的人。
她依旧稳居年级第一,依旧冷静自持,依旧每日抽出耐心帮贺星简补习数学、陪她巩固体能。她把那份确诊的混合型焦虑抑郁,藏得密不透风,藏在无人窥见的心底深处。
化验单锁在书桌抽屉最底层,病痛藏在沉默之下。
她照常生活、照常学习、照常温柔待人、照常独扛所有重压。
她以为自己能一直稳住,能永远克制,能不露分毫破绽。
直到那日午后。
刚结束一场高强度全科模考,年级整体成绩震荡,老师在班内当众复盘排名、敲打心态。A班压抑的氛围压得人喘不过气,无数压力层层堆叠,学业、家族、家庭、无人理解的委屈,在那一瞬间彻底击穿了她长久紧绷的情绪阈值。
午休时段,教室大半同学趴着睡觉、刷题、休息,周遭安静无声。
温棠坐在座位上,骤然一阵生理性心慌窒息席卷全身。
指尖发麻、心口发闷、呼吸发紧,太阳穴突突地跳,眼前阵阵发昏。
是焦虑抑郁引发的躯体化急性发作。
她没有崩溃大哭,没有失态吵闹,这是她一贯的发病状态——安静、隐忍、死寂般的难受。
她微微俯身,手肘抵在桌面,指尖死死攥着笔,指节泛白,脊背微微绷紧,整个人陷入一种僵硬、窒息的低压状态。眼底褪去所有光彩,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空落与疲惫。
她低着头,长发与阴影遮住面部,独自承受着突如其来的病痛反噬,任由窒息与灰暗吞噬自己。
无人发现。
除了折返拿习题册的贺星简。
贺星简刚从隔壁B班过来,想着趁午休找温棠问两道错题,刚踏进A班后门,视线穿过安静的教室,一眼就看见了角落里异常的人。
太安静了。
安静得反常,安静得让人心慌。
旁人皆是松弛休憩,唯独温棠周身笼罩着沉沉的低气压,整个人僵硬紧绷,状态极不对劲。
贺星简脚步一顿,下意识放轻动作,慢慢走近。
越靠近,心底越发凉。
她能清晰看到温棠紧绷的肩背、泛白的指节、紊乱微促的呼吸,能感受到她身上极致的压抑与痛苦。
从未见过这般脆弱失态的温棠。
贺星简心口骤然一紧,不敢惊扰,只轻轻停在她身侧,压低声音,温柔又忐忑:“温棠?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轻声一语,落在死寂里。
温棠的身躯极轻微地颤了一下。
许久,她缓缓抬眼。
往日沉静清冷的杏眼此刻蒙着一层淡淡的灰暗,眼底是掩不住的疲惫、空洞与无力,连眼神都没了焦点。
她没说话,只是呼吸微喘,沉默地看着贺星简。
短短几秒,贺星简看得心头酸涩发疼。
她没再多问,也没当众追问,只是静静守在她身旁,安安静静待着,陪着她熬过这段难熬的时刻。
几分钟后,躯体化症状缓缓褪去。
温棠慢慢缓过气,敛去眼底所有脆弱,重新恢复成那副冷静自持的模样,仿佛刚才那场濒临窒息的崩溃从未发生。
她淡淡摇头,嗓音微哑:“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