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三深冬,岁末入冬。
凛冬的京市寒意刺骨,老宅庭院的松柏依旧常青,落雪浅浅覆在青石板上,干净肃穆,衬得温家愈发沉静低调。
温家向来不喜张扬铺张,世代稳沉内敛,从不对外大肆宴客造势。
温棠的十八岁成人礼,便按着家族惯例,只办了一场极小范围的家宴,仅限温家直系至亲,无外人、无宾客、无大肆庆贺。
这是她人生真正意义上的成年节点,也是祖辈正式将家业、责任、名分彻底交付于她的象征之日。
宴席极简,庄重肃穆。
祖父母端坐主位,眼底藏着疼爱与期许。看着从小亲手养大的孙女长成亭亭玉立的大人,心中既有宽慰,亦有藏不住的心疼。
叔叔温振廷、婶婶林慧蓉带着三位堂姐弟悉数到场,真心为她庆贺成年,言语间皆是关照与支持。
久居京市的温屿也随温振宏到场,经过大半年的回京补习,性子被母亲的溺爱、父亲的兜底养得愈发随性淡然,对这位常年疏离的姐姐,依旧无半分亲近。
温父温振宏全程淡漠旁观,履行着一个父亲最表层的出席义务,无祝福、无叮嘱、无关怀,仿佛只是参加一场无关紧要的家族例会。
苏曼芸亦在席间。
她面上维持着得体端庄的笑意,顺着众人夸赞温棠沉稳优秀、年少成才,心底的隔阂与不甘却从未消散。看着女儿稳稳拿捏温家继承权、被全家老小倚重偏爱,她依旧固执地觉得温棠心性太冷、太过疏离,永远捂不热。
整场成人礼,体面、规矩、圆满、无可挑剔。
在外人眼里,她是人生赢家。
年少沉稳,名校在读,手握家族基业,被祖辈全权托举,前程万丈,风光无两。
可只有温棠自己清楚。
这场万众见证的成年,热闹是旁人的,荣光是世俗的,她心底只剩一片荒芜沉寂。
十八年人生。
幼时无父母抚育,年少无亲情偏爱,常年独自承压、独自隐忍、独自消化所有委屈与重压。
学业顶尖是本分,接手家业是宿命,懂事沉稳是标配,她从来没有任性的资格,没有撒娇的权利,没有被人无条件偏爱过一次。
原生家庭的寒凉、母亲常年的打压迁怒、父亲从头到尾的漠视缺席、旁人无形的猜忌流言、高中被迫弃理从文的遗憾、未来偌大集团的承重压力……
所有情绪,她悉数闭口不言,层层积压心底,隐忍数年,无人知晓,无人倾诉。
家宴落幕,亲人尽数散去。
热闹褪去,老宅恢复死寂。
十八岁的温棠,正式成年。
却也在成年这一日,彻底撑不住常年紧绷的身心。
返回B市后的周末,她避开所有人,独自出门,低调前往市级心理专科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