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市的初秋黄昏落得很早,暮色压过云层,浅浅覆在城市林立的楼宇之上。
温棠居住的市中心小两层安静依旧。
这套房子从产权到购置,全数出自京市祖父温启山之手。是老人早早为她预备的求学居所,地段极佳、户型规整,不求奢华,只求她在外读书起居安稳妥帖。
温家祖辈疼惜长孙女,哪怕知晓她跟着母亲生活、常年受苛责,也尽力在物质上给足她体面与底气。只可惜山高路远,京市老宅的庇护,隔不开B市这座房子里常年的寒凉与人情单薄。
傍晚六点,门锁被人从外拧开。
玄关处传来轻微的脚步声,是许久不曾露面的温振宏。
温父向来淡漠,自暑假离婚后几乎彻底消失在姐弟二人的生活里,今日突然登门,算不上探望,更像是一场例行公事般的走过场。
他一身正装,眉眼间带着商人惯有的疏离功利,进门只随意扫了一眼屋内环境,目光掠过冷清整洁的客厅,最终落在刚从书房走出的温棠身上。
全程无问候,无关心。
紧随其后进门的是苏曼芸,以及跟在母亲身后、神色散漫的温屿。
屋内气氛瞬间沉了下来。
苏曼芸将包随手放在柜台上,脸色算不上好看,积攒了几日的不满,在此刻毫无保留地倾泻出来。
温棠站在原地,身形清瘦挺拔,安静垂眸,早已习惯母亲随时随地的苛责与挑错。
“你这几天在学校,到底在做什么?”
苏曼芸语气冷硬,眉头紧蹙,句句带着质问。
温棠抬眼,神色平静:“上课,自习。”
“还敢跟我装糊涂?”苏曼芸冷笑一声,语气愈发严厉,“班里都传疯了,说你天天给班里一个男生买零食,出手大方、次次不落,整整一个月。”
这话砸下来,空气骤然凝滞。
温振宏原本漫不经心的目光,也淡淡落在温棠身上,带着审视与漠然。
温屿站在一旁,事不关己地低头玩着手指,全然不在意姐姐的处境。
苏曼芸最忌讳学生时代牵扯异性流言,更何况温棠素来是她对外撑门面的长女,容不得半点旁人闲话。她在单位素来严谨体面,最怕旁人拿自家孩子的私事嚼舌根。
“我跟你说过多少次,初中首要任务是读书,别搞这些乱七八糟的事!你弟弟从来不会让我操这种心,你偏偏处处让人不省心!”
又是习惯性的对比,习惯性打压。
句句偏爱幼子,字字苛责长女。
屋内安静至极,只剩苏曼芸严厉的回声。
面对母亲的怒火、父亲的审视、弟弟的漠视,温棠脸上没有半点慌乱,依旧是那副沉静自持的模样。
流言不实,全然是无稽之谈。
事情的真相简单直白,毫无暧昧。
开学第一周体育课,班级自由活动,几个男生起哄打闹,和温棠打赌短跑。
若是温棠输了,连续一个月,每日给对方带一份零食;若是对方输了,包揽班级一周卫生。
那天她状态松懈,半步之差,赌约落败。
温棠向来愿赌服输,性子坦荡,答应的事必然履约。
于是整整一个月,她每日课间顺手多带一份零食,履行赌约而已。
无关暧昧,无关好感,仅仅是少年人一场体育玩笑、一次愿赌服输的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