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套两层小楼,从头到尾,只有母女三人住。
推开铁门,庭院干净整洁,落着少许初秋的枯叶。
屋内陈设极简,黑白灰的基调,空旷安静,连空气都透着几分冷清。一楼客厅、餐厨,二楼卧室、书房,偌大的房子,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回响。
她随手将书包放在沙发上,脱下外层校服外套。
灯光亮起,纯白衣襟上那道刺眼的红线,清晰地暴露在灯光下。
线条笔直鲜亮,是上午那个软糯小姑娘慌张失手留下的痕迹。
温棠垂眸看了两秒,指尖轻轻拂过那道红痕。
没有厌烦,没有嫌弃。
只是平淡地将衣服挂在衣架上,随手置之。
从小到大,她的生活从来没有温柔和偏爱。母亲的苛责、偏心,父亲的冷漠、缺位,早已让她练就波澜不惊的性子。比起生活里数不尽的压抑与苛责,衣服上一道微不足道的笔痕,实在太过渺小,不值一提。
她转身走进书房,拿出课本,安静落座预习初一新课。
窗外是B市繁华的夜景,灯火璀璨,车水马龙。
屋内是她一人的寂静岁月。
没人问她开学累不累,没人关心她新同桌好不好相处,没人在意她今天过得开不开心。
傍晚时分,楼下有声音传来。
是母亲苏曼芸叫她吃饭的声音,简短生硬。在餐桌上只有一句:【这周好好收心,初一不能掉队,别跟你弟弟比差了。】
没有问候,没有关心,只有无止境的要求与比较。
温棠目光淡淡扫过桌子上的菜,快速吃完碗里的饭,没有回复,直接回房间。
她很清楚自己的家庭处境。
温家看似光鲜体面,京市老宅底蕴深厚,家族产业庞大,叔叔一家和睦温情,祖父母慈祥疼惜,是外人眼中实打实的名门望族。
可这份温暖与体面,从来不属于她在B市的生活。
祖父母远在京市,鞭长莫及,只能时常叮嘱她好好读书,却无法时刻陪伴护她周全。嫡亲叔叔温振廷一家定居京市,堂姐堂妹堂弟热闹和睦,是完整温暖的小家,却也只能逢年过节与她相见。
她在B市的家,只有冰冷的规则、严苛的要求、失衡的偏爱。
弟弟温屿被母亲捧在手心,肆意撒娇、随性成长。
而她,只能独立、懂事、争气、不出错。
从小到大,她唯一的温暖支撑,远在千里之外的京市老宅。
夜色渐深,晚风透过纱窗吹进屋内,带来一丝初秋的凉意。
温棠坐在书桌前,背脊挺直,沉静的眉眼在灯光下清冷又孤静。
她与贺星简,本是两个世界的人。
一个扎根本土,被爱意层层包裹,鲜活温柔,自带烟火暖意。
一个漂泊求学,被冷清岁岁裹挟,隐忍自持,习惯独渡春秋。
可命运偏要在初秋九月,用一道浅浅的红线,将两个截然不同的人生,牢牢系在了同一张课桌旁。
窗外夜色渐浓,屋内灯火长明。
漫长的六年初高中同桌时光,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