课堂的细碎风波过后,一切重归平静。
那道落在白色校服侧襟的红痕,在贺星简心里耿耿于怀了整整半节课。
她时不时偷偷侧眸瞄一眼,视线落在那道笔直鲜亮的线条上,满心都是愧疚。红笔颜料鲜亮,衬得干净的白衣愈发突兀,换做任何人,恐怕都会心生不悦。
可身侧的温棠,自始至终,没有半点波澜。
她依旧是那副沉静自持的模样。
做题、翻书、静坐,脊背挺直,眉眼淡然,仿佛衣襟上多出的一点瑕疵,根本不值一提。没有皱眉,没有在意,甚至未曾再低头多看一眼。
温棠的情绪太淡了,淡得像初秋掠过窗棂的风,无喜无怒,无波无澜。
贺星简悄悄松了口气的同时,心底又悄悄落下一点细碎的柔软。
这个看起来清冷疏离的同桌,其实格外宽容温和。
一整天的课程转瞬即逝。
初中开学第一天的课业并不繁重,大多是班规宣讲、学科介绍、师生初识。夕阳西斜时,放学铃声准时响彻校园,喧闹瞬间席卷整栋教学楼。
同桌两人收拾书包,动作一快一慢。
贺星简动作轻柔,将课本一一叠放整齐,拉链拉得细致规整。她是土生土长的B市本地人,从小到大不曾离开这座城市,校园、街道、晚风,都是她熟悉至极的模样。
她抬头看向身旁收拾完毕的温棠,轻声开口:“温棠,今天真的谢谢你不介意。”
女孩软声细语,带着真诚的歉意。
温棠背上双肩包,单手搭着包带,身形清瘦挺拔。狼尾短发被夕阳染上一层浅金,侧脸线条柔和干净。她垂眸看向眼前的小姑娘,淡淡摇头:“小事,不用放在心上。”
语气平淡,却彻底抚平了贺星简最后一点局促。
两人并肩走出教室,楼道里人声鼎沸。
校门口人潮涌动,大多是家长接送的身影,欢声笑语填满街巷。贺星简一眼就看到了不远处等候的母亲许清岚,眉眼瞬间弯起,眼底染上真切的笑意。
“我妈妈来接我啦,我先走啦,明天见!”
她朝温棠挥了挥手,琥珀色的眼眸亮晶晶的,软甜又鲜活。
“嗯,明天见。”
温棠静静伫立原地,看着小姑娘蹦蹦跳跳奔向家长的身影,看着母女二人温柔交谈、并肩离去,背影融进暖融融的暮色里。
她站在人群之外,安静看着,无羡无妒,只是平静目视前方。
B市是她和贺星简接下来六年初高中的栖居地。
但这里从不是她的家。
温家真正的根基在京市。
京市寸土寸金的地段藏着温家老宅,是几代人传下来的院落,祖父母常年居于老宅,守着温氏建筑集团的根基,人脉、产业、宗族羁绊,尽数扎根京市。而温棠身为温家嫡长孙女,是集团既定的继承人,自小在京市老宅长大,学规矩、识产业、习中医底蕴。
只是为了更安稳的读书环境,父母离异后,母亲苏曼芸带着她和弟弟定居B市,供两人读完初高中。
无人接送,无人等候。
温棠早已习惯独来独往。
她转身,逆着人流,走向街区静谧处。
她在B市的住处,是市中心地段一套精致的小两层独居小楼。
地段优越,环境清幽,装修极简清冷,是家里早早备好的住所。宽敞、干净、设施齐全,什么都不缺,唯独少了烟火人气。
母亲苏曼和弟弟温屿也住在这里。父亲温振宏离婚后彻底抽身,常年杳无音信,对她的生活、学业、起居,从不闻不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