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各怀心思回到看台,“借物赛跑”过后,也没有沈玉珠参与的项目了,她蹲在小台阶上拿毛巾擦汗,手边开了瓶透着凉气的矿泉水,兜头想要喝,被眼疾手快的景熹微制止,强硬换了瓶温凉白开水给她。
沈玉珠也不挑,吨吨吨下肚,疑惑看着似乎有话想说的两位大人,“你们怎么还在这里?”
“我们不在你怎么完成挑战,要是因为这种理由输掉,那也太逊了吧。”
沈明黛已经在边上小摊买冰饮喝上了,咕噜两下,间隔时间略长,像是在品味三种颜色下潜藏的风味,景熹微眼睛直勾勾盯着,垂在身侧的手隐约抬起三次,最后还是没有动作。
果不其然,第二口喝下去没几秒,漂亮饮品就被沈明黛顺手搁置了,连再多看一眼的想法也没有。
味道寡淡,气泡水里的冰块已经化开,压在底下的果粒更是“沉甸甸”,仿佛短时间从新鲜过度到了腐败,甚至一度难以辨认它们的真容。
这玩意,塞给景熹微都算是感情彻底破败的信号,免不了能把某人的阴暗面都给招惹出来。
……沈明黛居然还真有些想看了。
“我们待会就走了,”好在景熹微在这时接过话头,回忆起停车场的对话,状似随意地开口询问道,“你在这里待了一会时间,有交到什么不错的朋友吗?”
“我很难跟他们沟通,”沈玉珠发尾湿漉漉的贴在皮肤上,小脸皱起来,看着莫名还有些严肃,“毕竟物种不同,但是刚刚给我颁奖的这个老师可以例外。”
沈玉珠平静复述那句夸奖的话,大概是一连串跑跳下来有些疲惫,她的笑容并不夸张,“她对我有很高且正确的期许,我有理由觉得,她比其他人更加能触碰到我的内心本质……这应该是交朋友的硬性要求吧。”
景熹微扶额:“沈明月到底给你看了什么书……”
这不还是学杂了吗?
她险些都以为这家伙真的有机会靠自己突破试炼了,现在看来——这芽不用生拔它自己就得烂地里。
“这世界上不会再有比我还了解你贫瘠内心的人了吧?”沈明黛找到了盲点,又一次笑眯眯夺走小孩试图触碰的冰水,挑着眉在她面前揭盖喝了,“所以——你其实是想跟我成为朋友的对吗?”
沈玉珠被这个问题吸引,安静看了她一会,神若黑玛瑙的眼珠子一动不动,似乎陷入了某种意料之外的情绪挣扎之中。
和沈明黛成为朋友?
这是沈玉珠初始划定的关系图册中从未出现过的那种可能。
从诞生开始,她们就已经不可避免的在命运上交缠,如果世界意识幻形的人类也有命运可言的话。
需要与被需要者,某种意义上的世界之母和它视线最中心的“女儿”,甚至浮于表面的被监护者和她的“天使投资人”。
……最后一段,沈玉珠觉得这有“倒反天罡”之嫌疑。
但是,朋友。
不知道为什么,沈玉珠被这样直线般袭来的脑内声调弄得有些宕机,忍不住朝着侧边看去。
看台上人来人往,坐在一起聊着生活琐事的大人,跑跑跳跳牵着别人手的孩子,甚至是两只窝在栏杆边上互相舔毛的小猫,沈玉珠一片片看过去,意外入神,直至在斜对面玻璃门上看见了自己的倒影。
沈明黛和景熹微离她不远不近,被空间折叠过后,别掉那些“剑拔弩张”,意外有种寻常的亲昵。
这似乎还不错,她捂着仍在规律跳动的心口,莫名其妙地想。
“……成为朋友,不也挺好的。”
沈玉珠缓慢嘟嚷出声,脑中一遍遍翻过人类对朋友的定义,越想越觉得不错,于是主动朝沈明黛伸出了手,“要我现在就邀请你吗?”
“你终于说出来了,”沈明黛忽而露出释然的微笑,放在手边玻璃杯意外磕碰在地,凑出“叮”的一声响,仿佛某种夏日青春剧情里会有的声调。
然而。
小孩还是小孩,大人又已经不再年轻了。
“所以,”沈明黛勾着笑伸手,在即将触碰到掌心的一瞬间,“啪”一下拍了过去。
沈玉珠小声吃痛,掌心肉眼可见的蹭出一层红。
“我才不要,”沈明黛说,“我了解你是因为我比你厉害,小屁孩~你对我可还是一无所知呢。”
沈玉珠:“都说了别这么叫我,而且,你的资料一页页都在我脑海里,我可比你想象中要了解得多,就像你们人类嘴上说着对纸片人的了解一样!……”
“住嘴,”景熹微脸色冷淡下去,深深感知到“初具人性”的另一种难搞,骤然压低了声线,“纸片人是无法反过来毁灭人类的,求人也该有求人的态度。”
“行了,”沈明黛平静出手制止两人的眼神争锋,侧歪在栏杆上,嘴角半蓄着笑,“再吵下去就该让人看笑话了,你们愿意被扣上中二帽子,我可不要。”
“我们回去,”景熹微沉下去呼吸好几次,还是罕见的生了气,近乎强硬地拉上沈明黛起身,“再往下,确实是无谓的努力。”
沈明黛撑着她肩膀懒洋洋地笑。
彩色饮料冰凉凉黏糊糊的涩感好像还滞留在嗓子里,她扬起头,幽幽看向了天上的太阳,片刻,又经不住低头掩唇,难受得干咳了几声。
“明黛?”景熹微担忧看向她捂着胃的右手,停在树荫不动了,“很不舒服吗,我抱你去医务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