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清镜头清晰捕捉了两个小孩的身影，李宛在后，另一个头戴粉嫩大蝴蝶结的小女孩在前，背靠地下石柱，巴掌大的小脸满是眼高于顶的傲气。

好在她身量不高，再怎么仰着头，也没法用鼻孔看人。

“是你找大人告的状吧，”大蝴蝶结戳李宛肩膀，语气恶狠狠，非常用力，“可恶，明明我们说好了每次都要粉装和平的！”

李宛侧着脸，嘴角抽了抽，“是‘粉饰太平’，而且我根本没说。”

“显着你了，”大蝴蝶结开始佯装挽袖子，细细手臂上一点肌肉没有，不小心摁一下还陷下去个坑。

按沈明黛的眼力来说，这就是毫无杀伤力，但显然，对方并不这么觉得。

大蝴蝶结用稚气未脱的声音正儿八经威胁起人来，“我哥哥就在初中部，你再不说实话，我就让他过来打你。”

李宛皱着眉，已然有些不耐，“都说了我没有！明明是你们自己欺负错了人。”

她对大人圈子里的大部分权力威势一概不知，对自己表姑的地位却还是隐约明白的，沈玉珠叫过来的家长甚至能直接跟她表姑亲昵地打嘴仗，还没输，这怎么看都不可能是能让别人随便欺负的普通人家吧？

而且，之前她和别人起了冲突表姑最多打个电话过来问一下结果，有空就顺路来接，没空就找助理保姆领人，唯独这一次，一听到打架那方的名字就要求亲自处理，还破天荒问她打赢了没……

“谁信你什么都没做，”大蝴蝶结冲她作鬼脸，大声嚷嚷道：“我哥都说了，你心眼子比我多，肯定是因为知道沈玉珠的家人根本不是那个小明星才动手的，你就是想把事情闹大！”

李宛看着她，沉默许久，声音也很轻，“闹大对我没有好处，平常跟你们打架我还能赢，但是闹大了……我是比不过你们的。”

她太清楚了，她可以依靠的家人既不是父亲也不是母亲，只是本可以置身事外不沾染她这个麻烦的表姑而已，连表姑的家人们都不喜欢她。

能够只用拳头解决那些欺负和打压而不让表姑知道，这对她来说，一直是一件很不错的事，哪怕偶尔会受伤，那也没关系。

李宛下意识摸了摸身后垂着的短发，那里曾有过一圈崎岖的痕迹，是被大蝴蝶结领头抹了胶水才不得不剪掉的。

“你说得好像也对，”大蝴蝶结沉思一会，以拳敲掌面，又做恍然大悟状，“大家都知道的，你爸爸妈妈都已经死掉了嘛。”

“……”

李宛垂在身侧的小手缓慢握紧，表情绷着，像是被人狠狠踩了痛脚，想哭，又愣是憋住了眼泪。

这居然是小孩之间的对话。

景熹微举着拍摄的手有一瞬间不稳，她侧头看向沈明黛，果不其然，对方脸上已经没有了轻松笑意。

“这都不揍过去，对面那人谁啊？”

沈明黛盯着大蝴蝶结看了两眼，没认出出处，抬手肘击景熹微的腰。

景熹微思索片刻，按掉拍摄键，如实回答了，“宋家的孩子，孩子父亲经常忙于工作，母亲平常东南西北飞着到处玩，家里佣人管孩子比较多。”

沈明黛：“这都给人教成什么样了……”

“需要我和宋家那边谈谈么，”景熹微声音冷淡，又颇具威慑力，“公司和他们有几个合作，家里下一代教成这样，迟早会惹来麻烦的。”

“用不着你出马，”沈明黛把景熹微推出去稳定场面，自己则拿回手机回看视频，删掉录到最后询问景熹微的那段，直接原样发给了李云霄。

当然，附带一个阴阳怪气的黄豆笑脸。

对面很快回了信，先是把小黄豆踢走的表情包，而后单行句号，只幽幽补了一句“我知道了”。

景熹微那边也动作很快的处理完毕，冷着脸把大蝴蝶结提起来放在台阶上，还没多说什么，小孩就已经被冷脸吓哭了，哇哇的，眼泪揉满了脸，像只有点可爱但不多的悲伤青蛙。

李宛小心扯她衣角，声音唯唯诺诺，完全没有之前的平和，“姐姐……能不能不要告诉表姑这件事？”

景熹微：“？”辈分好像乱了？

“别怕，”她叹了口气，深知现在不是否定小孩的时候，温柔摸了摸小孩头，“被人追着欺负不是你的错，你应该更相信你表姑一点。”

“可是，我不想给表姑惹麻烦，”小姑娘抹了抹眼睛，很不想让眼泪掉下来，却还是沾染了无助的哭腔，“表姑愿意照顾我已经很好了……呜——”

景熹微被小孩暖呼呼的手抱着，一时哑然，习惯性拍拍，说不出一句安慰的话。

“别哭啦，”沈明黛适时出现，玩弄似的捏了捏小孩脸，轻声哼哼道：“哭也没用，反正我已经让李云霄加急赶过来了，放心吧，不管她关不关心你我都会狠狠嘲笑她的，哦，对了，我之前说的那句话也作数哦，只要你待会否定她的猜测让她难过，我就把你带回去养，怎么样，很不错……嘶，小没良心的。”

被小孩叨了一口，沈明黛揉了揉手腕，没好气曲着手指敲她脑门，敲完就被景熹微连手带人一起抱住。

李宛用力瞪她，心里不想着糊弄，眼睛也不哭了，脑子里只剩下一句话，“她要和表姑站在一起，无论如何都不能让表姑难过”。

“你呀，”景熹微摸了摸那块没什么痕迹的咬痕，抱着她转了个弯朝着上面走去，“她们家家务事我们就别管了，省得被李云霄抓你‘欺负小孩’的把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