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熹微心里别扭，又担心这点小情绪影响沈明黛，干脆随手抓了个眼熟侍者询问事情发展缘由。
她走前对这个侍者交代过要看着沈明黛，对方也确实等着准备汇报情况，甚至之前还主动住找了林织晚过来，但，现在这个场合……
两位做了“好事”的当事人都还在呢，让她一个路过侍者说情况，这合适么？
李云霄笑眯眯接话：“这件事景总要是不方便询问明黛，也可以多问问我啊，好歹是我给明黛搭了把手，将人全拢到一处教训了。”
景熹微没搭理她，还是侧身看着侍者。
侍者小心观察其他两人神情，沉默组织语言片刻，选择直奔结果，低声耳语道：“那些冒犯过沈小姐的人都已经悉数被关进边上那间休息室了，沈小姐亲自动的手，其中还有人醉了酒正在发疯……现下都是监控室里的人盯着呢。”
这都算得上是宴会事故了，也好在那些人的家长还算明事理，并且清楚自家少爷小姐们的德性，嗯……也许不止如此。
侍者隐晦瞥了眼还在微笑的李云霄。
虽然这位好像从始至终和这件事就没什么利害关系，但确实也多亏了她的威慑，这事才能这么顺利，不过这话说出来多半得遭就是了。
“谢礼不日会送上门，”景熹微当然能明白其中内情，比起心里那点微妙的不爽，对她来说，沈明黛的安危才是更重要，也自然愿意为此对“情敌”低头道谢。
李云霄似有些惊讶，抬眸看向沈明黛的目光愈加深刻，“谢礼属实没必要，不过……要是能由明黛小姐亲自送上门，那就另当别论了。”
好家伙！还没来得及撤退的侍者直呼刺激。
“现实礼仪还是很重要的，”景熹微平静驳话，“纵然李总不会挟恩相报，但这里人多眼杂，要是礼数不到位，少不了有人会借此生出事端。”
“算得清楚些，对我们两家都好。”
景熹微淡淡颔首，也不待李云霄再做回答，一刻也等不及似的，牵起沈明黛直接离座。
沈明黛微笑着沉默不语，李云霄也没有喊住她们，只悠悠看着，好半晌，仰头将杯中酒液一饮而尽。
鎏金色的灯光落在空杯上，偶有几滴酒液自杯壁落下，滴答滴答，无声无息，哪怕是纵身一跃的重量，也寂寞浸湿在骤然响起的雨声中了。
连同某些沉沉坠地的情感一起潮湿。
“你，很在意李云霄吗？”
回程车上，景熹微状似不经意发问，声音嵌合进雨幕里，很轻，留足了回旋空间，仿佛就此忽视过去也不能锤定敷衍。
沈明黛瞧出端倪，故意侧身靠近了些，温热呼吸肆意打在对方面上，然后掰着下巴对视。
“从哪看出来这个结论的？”她也像是随口一问。
景熹微抿了抿唇，从心里不怀疑沈明黛，却又难免那李云霄和自己得到的待遇作比较，一来一去，笃定将会落于手心的好运气也似乎被偷走了一般。
“你对她的态度很不一样，”她说，“李云霄那么直白的对你说了那种话，你却……”
后面的话堵在口中，无限放大，有些说不下去了。
沈明黛拍拍她的肩，很是体谅，“你说这个啊……她的霉气还在后头呢。”
欺负一个不怎么清醒的老对头？先不说人家这会还真起了点指甲盖大小的作用，就单说把人气成河豚这件事，她以前也做得够多了，现在也没法变得更有趣。
还不如拿着这份录音去给沈明月下任务让她逼李云霄直面黑历史呢，一份录音折腾两个人，这才合算。
要是李云霄知道自己对“红眼对象”说过这么恶心的话……
沈明黛想到了高兴的事，含糊道：“那可真是祸从口出啊。”
“……”
景熹微压在身侧的手缓缓攥紧，敛下眉眼，心跳明显了许多。
“是啊，”她跟着应了一句，像是赞同了这句话。
……祸从口出。
—
深夜，床边。
景熹微端了碗讲究白水递给床上玩手机的人，表情始终平静。
她说：“今天很累了，喝了再睡。”
沈明黛习惯性伸手去接，手机刚从眼前移开，杯子就推进不下去了。
“……嗯，”她端详透明玻璃杯片刻，视线落在杯底那簇正晶莹柔化的白色粉末上，心情复杂，“这是……奶粉沉底的牛奶？”
“你终于还是破产了？这么抠门。”
景熹微自她身侧坐下，又散漫伸手按住她腰侧另一边被角，扬了扬眉，声音很轻：“你不想喝？”
还真是在平静中爆发了啊。
沈明黛居然不太意外，窝在她怀里把东西放回去，幽幽叹了口气，“就算想毒死我，也不用先挖掉自己的脑子吧？”
“不喝就算了，”景熹微握住杯壁，缓慢用指腹按了按，像是在体会残留的余温。
沈明黛吐槽：“你这要求还挺弹性。”
“嗯，”景熹微颤着眼睫，短暂凝滞一瞬，似乎想了很多，眼眸再次温柔抬起时，黯淡又缱绻，仿佛有炽热火苗熄灭于此。
沈明黛被她这眼神晃了一下，又觉得有些可怜，刚想说些什么安抚两句，身边人却先一步有了动作。
景熹微晃悠杯子，单手按着她不让乱动，杯子里的可疑液体却抵到唇边，仰头喝了大半。
然后，将杯子放回原地，慢条斯理的擦了擦嘴，盯着她，近乎呓语着呢喃道：“我想来……是病得不清。”
沈明黛：“……？！”
沈明黛看了会杯子里残留的液体，呆住，略带震撼地眨了眨眼：“没必要做到这种程度吧？！”
而后，“……没死？”
“这本来也不是毒药，”景熹微抓着她的手按在心口，呼吸灼热，“比起我一个人喝，两个人一起大概会更好一些。”
“明黛，或许被欲望支配理智的时候，才更适合坦诚相待。”
“……我算是知道你把它当做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