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牌晚宴如期在京市某个豪华酒店举行。
现场名流记者众多,沈明黛从车里往外看了一眼,整一条街全是拍照欢呼的粉丝,几个显眼的应援牌用力挥舞着,瞥过去一眼,还没看清写的什么,反倒先被亮度刺到。
“头发乱了,”景熹微垂眸,给她整理卡在饰品边缘的发丝,神态很是温和。
她们的造型是同一个造型团队做的,服装也相似,只气质不同,一个冷淡一个艳丽,但无论怎么看都透着股隐秘的亲昵,任谁也无法强行分割。
景熹微很喜欢这种互相渗透的“归属感”。
就算是不太感兴趣的晚宴,她也从沈明黛应许的那一刻就开始期待了。
还有……一起入场。
“小心,”景熹微先推门下车,又转过头牵沈明黛的手,裙摆短暂交叠,沈明黛在上,像朵被精心呵护的漂亮花蕊,刚露面,身旁举起的摄像机便响个不停。
沈明黛微微侧身,发间碎钻闪烁如流光,在她身上却也只是像个不入流的陪衬,无法抢先摄走哪怕一道聚合她身的目光。
美得实在惊人。
离得近的摄影师看了又看,刚开工还在路上的状态一下到位了,快门按个不停,各角度拍摄,但即便如此,也不得不承认,真实的她更要迷人几分。
景熹微也这么认为,亦步亦随走在她影子里,面对镜头也是一副冷脸,唯有被她注视才破冰溢出几分春光。
她喜欢被她注视,也喜欢注视着她。
临到宴会厅前,许多目光从内探了出来,景熹微有意做些什么,她快走两步,亲昵牵住沈明黛的手。
沈明黛没躲,被牵引着坐下,宴会还没开场,客人们都三三两两低声聊着天,注意力被她们这对吸引片刻,很快又礼貌抽离了。
“你先在这里等我,”景熹微俯身跟她咬耳朵,“我处理完母亲交代的事情就回来。”
沈明黛点了点头:“好。”
景熹微给她掖了掖垂落些许的披肩,转身欲走,又停顿一瞬,想起什么似的回过头继续叮嘱:“沈家的人,你不想搭理就别管了,实在无聊可以等林织晚过来找你,还有那个李家的……”
“打住,”沈明黛比了个停止的手势,仰头注视两秒,没好气伸手捏了捏她的脸,“说到这里就可以了吧,还要告诉我在外不能搭理坏人吗……爱操心的好姐姐?”
她莞尔一笑,“姐姐”二字抵着上颚推出,另有风味,效果拔群。
“……说不过你,”景熹微摸她脑袋,眼底情绪藏也藏不住,温柔得能溺死人。
沈明黛笑得更绚烂了。
那夜过后,景熹微的变化就越来越明显,像是在浓稠阴郁中打捞到珍贵宝物的渔民,自以为已经将它占为己有后,最先装载于己身的,是一份恨不能怼上明面的坦率。
这怎么不算是一种“好事”呢?
“总之,我很快就回来了。”
景熹微并不知道她此刻正在想着什么,简单告别后,还特意找了就近的侍者叮嘱几句,就怕一个不留神人又受上什么伤。
悄悄盯着这一幕的几人神色不一。
“怎么办,景熹微好像真的很在乎沈明黛啊,难道那些说法都是假的?”
“真有这么个美人在身边我也要在乎几分呢,再说了,她在乎有什么用?”
“对啊,我小姨前两天还在国外和景熹微母亲见过面呢,她问这两人关系,结果人家一听沈明黛的名字就直摇头,还说景熹微不够努力。”
“最好真是这样,我可没想真和景家对上……”
“出息!在这时候打退堂鼓也没用,人都来了,也回不了头了。”
“……”
提到某个不能摆到台面的“禁忌话题”,几人识趣压低声音,又坐的更近了些,还时不时拿隐秘眼神去瞥沈明黛,殊不知,满肚子坏水早就“哗啦哗啦”漏了一地。
沈明黛三两下把人名全对上了号。
都是些平常就不学无术的二世祖,家里要么溺爱,要么就有老大压着,继承大头无望干脆游戏人生,名声有坏有更坏,做事愚蠢就算了,在蠢事上还格外努力。
本以为没什么下降空间,结果今天又把眼睛捐了,打算拿她当个软柿子捏搓揉扁。
唉,沈明黛懒散瞥过去一眼,实打实被别人藤上结的苦瓜丑到,一时神情莫测,没好气长叹一声。
酒店灯光垂落肩上,她侧身坐着,一侧在明,一侧在暗,略微无奈的神色经酒酿滤清,又在某些人眼中晃荡着生出别的意思。
西装也不好好穿的男人眼睛一亮,径自朝她走来,右手晃着酒杯,姿态吊儿郎当,表情却强撑着故作矜持。
“这位美丽的小姐,”他停在沈明黛身边,做作清了清嗓子,深情邀请道:“要和我一起喝一杯么?”
沈明黛瞬间明了那些人的意图,缓慢抬起目光,“……嗯?”
完全是看垃圾一样的眼神。
男人下意识后退半步,伸手去扯有些松垮的领带,表情肉眼可见的紧绷起来。
“我先喝给你看。”
习惯性顺延哄骗小姑娘的模式,男人仰头闷下,又从侍者托盘取来两杯,一杯自留,一杯递过去,仿佛要借此证明自己没有坏心思……当然,要是能顺势把人架住就更好了。
“就一杯啊?”沈明黛看着他,点了点杯壁,情绪相当平静,“这也没诚意啊。”
“嘿,”被美人小看,男人睁大了眼,一撩额间发,自以为意气风发的又仰头饮尽一杯,酒杯一撂,拍着胸脯得意道:“你还真别小看人。”
别的不行,光喝酒取乐,他可是行家中的行家!
“两杯?”
沈明黛慢条斯理把玩手上钻链,依旧不太上心,停顿几秒才轻飘飘瞥去一眼。
男人心间发颤,顺着看向她如暖玉般温润漂亮的手指,喉结动了动,几乎要被对方轻轻挑起的尾音钉死在地面上。
怎么能让美人失望呢。
酒意钻了空子上头,他无暇细想其他,端着酒杯就自顾自喝了起来,一杯,两杯,三杯,全是闷头咽下,心里意气非常。
“够了吧?”他一擦唇角,盯着沈明黛,态度谄媚而不自知,“或者,还需要考验什么?大可直接开口,你知道的,一位绅士总不会让美丽的小姐失望。”
沈明黛终于露出一个笑脸,很淡,而后是叹息。
“唉,你还不如沈屿白能喝。”
“……”
沈屿白?
拿他这么个纨绔二世祖跟人家正经培养的继承人做对比,到底是太看得起他,还是太看不起沈屿白。
这种程度的激将法……
差距过分大,男人捂着脑袋,短暂清醒了一秒。
沈明黛笑了笑,视线从头发到鞋子,自上而下缓慢游离着,然后又回到脸上。
男人怔了怔,表情略显局促,张开的嘴巴却是闭上了,打算等待她的下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