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明黛瞳孔微微颤动,但意外的是,景熹微那样笃定的话说完后,却一脸好几天没有下文,反倒不比珊珊迟来的初夏燥意直白坦荡。
某人静悄悄,必定在作妖。
这话放在景熹微身上或许也适用。
仿佛钟表刻度的正常作息,除去偶尔情迷外并不提及的情感问题,还有以为她睡着了才敢露出的凝重表情……
露馅太多,沈明黛反倒生出些悠然的期待。
也许景熹微会做出一些令她也出乎意料的事呢?
在这个前提下,好与坏,倒成了次要的评判标准,至少沈明黛并不在意。
她深知自己的恶趣味,在既定的,必然会饱受痛苦的剩余时间里,余兴自然越多越好,哪怕那可悲的空落需要另一个人来偿债。
另一个人……
沈明黛目光幽幽移动,今天正是伟大休息日,景熹微一大早起来准备了很多做甜品需要的东西,打算给她的“增重”大业加上些许甜头。
算是为了角色需要,毕竟——剧本要求的嘴毒傲慢大小姐总不能像她一样苍白又瘦削。
“明黛,”察觉到身后的目光,景熹微侧头看她,“有什么事需要我去做吗?”
沈明黛摇了摇头。
心情又不好了吗?
景熹微借着阳光观察她,虽然依旧不知道这人突然的些许低落从何而来,但这并不妨碍她快速转移话题。
“昨晚,你是不是还有答案没给我?”
很轻描淡写的一句,沈明黛若有所思。
景熹微与她对视三秒,在对方轻飘飘移开的视线中,明白了什么。
“你根本就是忘了吧?”
沈明黛理应理亏,但不退反进,“深夜是用来睡觉的,不是用来思考哲学问题的。”
这不还是忘了吗。
景熹微扭头净手,选了盘看上去很美味的水果端着,无奈走到沈明黛身边坐下,轻声提醒:“是沈家之前给你递的宴会邀请。”
她拎了颗水灵草莓递到沈明黛嘴边,沈明黛张嘴咬下,淡淡清香萦绕舌苔,人一下也跟着清醒许多。
沈明黛恍然大悟:“是那回事啊。”
离D牌晚宴召开确实也没差几天了,沈家需要借着这场宴会打破某些萦绕在他们脑袋上的不利流言,前阵子破天荒送来了一份邀请函,还明里暗里允诺了不少“好处”,算作诚意。
虽然邀请函一过来就被拿着压桌角,她也一直忘了答复——嗯……没有答复难道不算是一种答复吗?
见她想起来了,景熹微也跟着点了点头,说:“他们确实很希望你能跟着一起出席。”
沈明黛神色不变,悠悠接话:“我知道,所以没有但是?”
景熹微叹气,侧身牵住她的手放在膝上,语气温和又缱绻,“我还是觉得,你跟在我身边更好。”
沈明黛疑惑:“你对这些应酬不是向来不怎么感兴趣的吗?”
“它们这季的新锐设计师是母亲很久没见的好友,”景熹微解释道,“母亲这两天事务缠身实在赶不回来,需要我过去一趟给好友捧场。”
算是瞌睡来了有枕头,要是能借此带着沈明黛走一遭,比要求多少个大嘴巴医生都有用。
可惜,这事的主动权从来不在她身上。
景熹微复又看向沈明黛。
沈明黛垂眸错开视线,勾着她衣服垂下的饰品自顾自玩了一会,呼吸平缓,似乎正在思考,又似乎只是单纯喜欢耗着她。
景熹微又一次深呼吸。
也不知怎么的,在眼前人身上,她总是定力不够。
“说吧,”她有些无奈,“要我怎么求你。”
沈明黛笑盈盈抬眸,丢开饰品捡了块漂亮橘子瓣压进舌尖,脸上表情毫无变化,只是沉默得更久了。
“嗯,那我得好好想想……”
她沉吟一会,又取了片挨着放的橘子瓣喂到景熹微嘴边,似笑非笑道:“尝尝?”
景熹微看出来了,“酸的也要我尝吗?”
她甚至不愿意说一句“味道不错”,骗人也骗得忒没诚意。
沈明黛笑意稍收,举起的手正要往后,温热触感却忽而袭了上来。
是景熹微。
她低头叼走了那瓣漂亮又余却酸得发苦的橘子,唇齿抵着指尖缓慢擦过。
沈明黛手也不收了,干脆乘胜追击摸了摸她鼓起来的腮帮子,漫不经心调笑道:“表情太平淡了,一点意外感都没有。”
景熹微经不住眯了下眼,囫囵又拿起桌面上的酸橘子,“那我重来?”
沈明黛:“?”
沈明黛重新拿起剧本翻开,语调渐消:“你有这么闲?”
其实没有。
景熹微颇有些遗憾的放下那瓣不在赏味期的橘子,心里想着要采买的人换个品种购置,目光却凝在沈明黛指尖不动了。
欢快也好,愤怒也好,甚至一闪而过的怨,沈明黛从来慷慨表露这些,却又吝啬得不肯多加两分真心。
……也唯有微末小事能让她流露些许自然情绪了。
景熹微垂下视线,莫名觉得心里晦涩难捱。
真奇怪啊,明明过去的记忆里她们并不算亲近,怎么这会又感觉许久没见呢?
她沉着心思坐了一会,确认沈明黛确实是不想搭理她了,才起身朝着厨房走去。
在她身后。
沈明黛视线蜻蜓点水般略过那碟橘子瓣,随手将它们全送进垃圾桶。
心意相通有时候也不总是好事,她漫不经心地想,比如这些橘子,都知道它们苦涩后,就连一点取乐的用处都没有了。
真无聊啊。
—
临近傍晚,那封垫桌脚的邀请函迎来了它真正的主人。
“想见你一面可真不容易。”
沈屿白坐在单人沙发上,单腿翘着,话语中满是阴阳怪气。
“不容易也让你见到了,”沈明黛毫无歉意地说,“可惜是来找茬的。”
景熹微颔首看她,礼貌询问:“需要我送客吗?”
沈屿白:“……”
沈屿白气得想要转身就走,然而现在不是肆意表达不满的时候,他至少得完成带过来的任务。
“她就算了,你的礼数呢?”沈屿白侧目,不软不硬刺向景熹微,冷嘲道:“就为了这么个人放弃跟明月的情分……”
“哦,”沈明黛不耐烦听这些,直接打断,“给沈明月找场子的?那我就走了,给你们腾出私人空间。”
她说完真就要走,沈屿白当即破功,声音发沉:“你站住。”
“沈家好歹养了你这么多年,见到哥哥连句好话都不能说了?”
沈明黛停住脚步,站在沙发边上,随意扫了他一眼。
听这话像是听笑话似的。
“终于还是吃坏脑子了?”
他们什么时候有过那种“兄友妹恭”的真诚家庭关系,想想还怪奇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