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你应该做的选择。”

沈明黛不吃这套，淡淡回答。

景熹微笑了笑，借着屋内灯光看她，只觉那脸瘦削了些，还更苍白了。

“不该问你么？”她叹息道，“可我不这么认为。”

沈明黛挑眉，声音依旧平稳，好似只是这么随口一说，“又胡搅蛮缠啊？”

景熹微诚恳与她对视，张了张嘴，最后也只说出一句心里话。

“我想……看你看得更清楚一点。”

眼底藏起的泪，脉中涌动的血，还有那可能在某瞬间失衡的呼吸。

如果可以，如果可以的话——

景熹微捉住她压在桌上的手，指节收紧握住，像是想用这样真切的温度来表达自己的心意，像是想要……短暂的温暖那只苍白的手。

“那你已经做出选择了。”

饭也吃不成了，沈明黛歪着脑袋，干脆就这个姿势看她。

那眼瞳如蒙了尘的明镜。

景熹微一怔，意识到她在指向什么，态度也清晰起来，“那，是好是坏？”

沈明黛琢磨两秒，语调平稳评价道：“对你来说，算坏吧。”

具体发生了什么，哪怕仅从沈明月语焉不详的求助中猜测，她也是能推出十之八九的，唯一不能完全确定的，只是眼前这个人会做的选择而已。

把痛苦无限拉长还是在此刻戛然而止？

沈明黛也说不好自己在期待什么，又或者从某一刻开始，她就已经没有了期待。

“对你呢？”

景熹微沉沉看着那双失神的眼，忽而出声打断。

烦躁，不安……她很难详细描述现在的心情，只是闷头回想这段时间发生的所有事，快如走马灯略过，最后定格的部分却总是指缝溢出的血。

所有的一切都已经乱套了，像把人硬生生丢搅拌机转悠晕了又送十字路口，红绿色焦在一起，打眼一瞧全是死路。

偏沈明黛浑不在意。

“哦，”她蹙了蹙眉，淡定撇开景熹微逐渐使上力的手，只随意评价，“看来你的选择并不诚心。”

景熹微卸下面上最后一点强装出来的笑容。

“明黛，”她忽而疲倦，声音四散，有些喘不上气，“至少这个时候，别糊弄我。”

“……”

沈明黛不礼貌微笑：“你总是这么烦人吗，还是只有现在？”

景熹微安静看着她，语调压抑近乎卑微，“明黛……”

“真没意思，”沈明黛打断她，缓慢挑高了声调反问：“你在找谁要答案呢？”

“一个名叫沈明黛的女人，还是——我？”

景熹微被扼住声线，又一次沉默。

“算了，我跟你计较什么，”沈明黛低头把玩指甲，模仿她方才低入谷底的语气缓慢抬升，“直接把答案告诉你好了，因为你的退让，所以我现在还活着……唔，是不是应该感谢你一下呢？”

“伟大又可怜的，恩人。”

她欺身挑起对方下颌，嘴上说着好话，眼底却并没游弋几分笑意，背着光，倒像有几分神经质的恶鬼。

“干杯？”

不给景熹微更多反应的时间，沈明黛很快松了手，轻飘飘坐下，朝她举起瓷杯。

那里面只装着一点茶水而已。

景熹微盯着她弯下去的眼，很轻的应了一声，压下神思淡淡发问：“为了什么？”

庆祝或者赞赏，在沈明黛身上，她什么都找不到。

“为了沈明月，”沈明黛勾起唇角，说，“功劳也有她的一份，不是么？”

“对。”

景熹微胡乱倒了杯茶，先抿一口，等苦涩自舌苔漫开，又仓皇一饮而尽。

不对……

不对。

—

深夜，同床，异梦。

景熹微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回神，下意识循着边缘微弱光芒前行。

渐渐地，瓦白色灯光出现了，莹莹聚到地面，像只擦出锃亮的碗，景熹微踩着边缘停步，银白色冷光匍匐在地上，忽而尖锐闪烁片刻，缓慢编织出一道脆弱身影。

那人不曾回头，披在身上的净白淌下地，静静凝结成一轮不甚明朗的月亮。

“沈明黛……”

“沈明黛。”

“沈明黛！”

唇齿咬下的音节一声比一声急迫，景熹微颓然呼唤这个名字，想要将她拉起，伸手却什么也看不见。

四肢，呼吸，乃至于一切与真实相关的东西，都消失了。

不该存在的倒影扭曲着，挣扎攀爬，最后环上“沈明黛”颈间，像把开了刃的刀。

“……！”

景熹微呼吸急促，猛然从梦中惊醒。

凌晨两点二十分。

没有睡去多久，梦里那些模糊不清的片段，睁眼片刻也就散了，她盯着身边人很长时间，恍惚许久，才唤回感知，惊觉背后冷汗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