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真的就只是字面意思而已。
但话肯定不能这么说。
“其实也没那么严重啦,”沈明月搓了搓耳后长发,试图掐灭那一点火急火燎的星子,故意缓着语气解释,“我哪有那么大能耐,其实……”
“我只听实话,”景熹微冷静打断。
老谋深算的人她可见识得太多了,沈明月这点眼神功夫,在她这完全不够看。
“……”
沈明月愤而锤头。
实话,实话……她倒是也考虑过直接说实话,但哪怕砍掉其他部分的所有预算,系统剩下的能量也不够洗掉景熹微脑中不该存在的东西而只留存深刻印象了。
可恶,她和系统沦落到这么捉襟见肘的地步到底该怪谁啊,现在居然还要跟在罪魁祸首背后打补丁求着对方活下去……
沈明月暗自龇牙,面上勉力维持柔和表象:“好吧,你要是继续查下去,那我们全得完蛋,当然,理由我没办法告诉你。”
事已至此,造假是造不过去了,沈明月忽视系统不赞成的尖锐爆鸣,选择破罐子破摔。
景熹微表情凝滞片刻,像是察觉到了其中危险,声调骤降:“你和沈明黛……‘我们’?”
沈明月:“这个时候就不用这么纠结这个了吧?!”
“我想不通,”景熹微沉吟,“到底是在什么情境下,你和她可以用这么暧昧的说法……”
沈明月虚着眼,思绪被眼前令人震惊的切入点带偏一瞬。
“这一点都不重要吧?”
景熹微慢条斯理:“莫非是……血缘?”
沈明月:“我和她哪来的——”
等等,不对劲。
景熹微不可能不知道这个,那她特意提起是为了……
“好吧,”怕牵扯到更致命的那部分,沈明月咬了咬舌尖,故意装得满不在乎,“这可能还是有点重要,我们返回上一个问题吧。”
景熹微捂着脑袋,偏头看她。
微末眸光烙死在眼眶里,淡漠幽暗,莫名有些鬼气森森。
沈明月静如鹌鹑,紧张吞咽好几下口水,左看右看,手也忙得很,半点不敢跟她对上目光。
可惜,有些事情不是闭上眼就能组止发生的。
“你的反应正在佐证我的猜测,”景熹微咬字轻慢,“不打算再垂死挣扎一下吗?”
沈明月尴尬笑笑:“哈哈。”
说好的成年人心照不宣呢,就这么揪着人痛处打,谈话礼仪在哪里,素质又在哪里!
沈明月:“其实这个吧。”
沈明月讪讪:“我是说,异父异母的血缘关系也是能存在的……”
景熹微露出看傻子的目光。
沈明月:“。”
沈明月抱头揉搓,在沉默中爆发,持续破罐破摔:“这对你真的不重要——你真的别再往下问了!”
扣,扣。
景熹微敲击桌面,态度平静:“你在害怕。”
“是是是……”
对上这人沈明月确实没招,只能瞎赌一把,双手撑在桌面上,硬凹此生最严肃的气质冷声威胁:“你在追问下去,害怕的就不会只有我一个了。”
“还有——你。”
她明晃晃指着景熹微鼻子,压在桌面的那只手不受控蜷缩起来。
景熹微脑袋钝痛愈重。
尽管如此,她还是看见了,看见对方不自觉摇摇颤抖的身体,看见那只正在不安的手。
那里或许正藏着“真相”。
问,还是不问。
景熹微惊诧自己竟会在这种问题上犹疑,但很快,她做出了决定。
完全,意料之外的。
景熹微反问:“这个,也在你不能说的范围之内?”
“我还真挺想告诉你的,”峰回路转,沈明月也有些转过弯,下意识模仿她的语调说话,“可惜我跟她绑定得太死了。”
景熹微蹙眉,手指散漫扣在杯壁上,显而易见对这个答案的不满意。
但她却没追问。
沈明月从中琢磨出某些东西,禁不住坐回到椅子上,单推压着膝盖,暗自瞪大眼眸。
首先排除这句没头没尾的话说服了她。
其次排除“沈明月”这个个体对她的影响。
最后,排除系统的决定性作用。
从落地就昏庸无能的东西不可能现在突然支棱起来,它或许在其中做了什么,但一定不会是最重要的因素。
那还剩下的是……
沈明月压低了声音谨慎试探:“不追问为什么?”
景熹微冷淡看她,“问了你就会告诉我?”
“不会,”沈明月往后一仰,忽然露出笑容,“沈明黛不怕死,你难道也不怕她死吗?”
景熹微沉默了,哪怕知道这个时候表明怎样的态度才更有可能占据上风,她也根本做不到。
是了。
从沈明月毫无征兆闯入这里要求她停止调查开始,飘摇无根的怀疑就如蔓草一般疯狂生长,情感,过往,乃至于眼前这个人的存在本身……
这其中一定还藏着什么,或许与科学无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