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事想跟你说。”
景熹微如此解释自己的出现,转头又去看锅里煲的汤。
沈明黛倚在门边笑,故意扭曲她话里的意思,玩味道:“哦?都找上门了,看起来今天是没尽兴啊。”
景熹微:“……”
景熹微被迫想起什么,耳根有些红,赶忙趁着洗手的功夫多浸了会凉水,只当是被热气熏的。
沈明黛乘胜追击:“躲什么,我又没说不能满足你,嗯……如果你做的这桌菜真的能取悦我的话。”
“好糟糕……”的说话方式。
景熹微叹气,借着一缕黄昏看她,想说的话还未开口,些许强作的轻松便被对方望过来的散漫消弭殆尽。
她清晰又悲哀的意识到,此刻的自己,于沈明黛而言,或许与那只铃铛也没什么差别。
没到手时尚还有几分兴致追逐揣测,真要弄到手里了,怕是下一秒就只剩下被摒弃的结局。
沈明黛……
“我不介意床上多只枕头哦。”
沈明黛还在笑,眼底兴致像是被玫瑰色点燃片刻,可那光晕并不温暖,甚至显得有些过分寡淡。
景熹微侧目,舀汤的动作一瞬,免不得谨慎起来。
她想把话说得更周全些,但还没来得及开口,话头就被直接抢去。
“还是算了,”沈明黛弯腰轻咳两声,唇边沾了些水汽,似笑非笑,“你看上去不怎么愿意。”
“我没有不愿意!”
可不敢让她就此定调,景熹微急促呼吸好几次,匆忙接话。
“很积极嘛……又是为了沈明月?”
沈明黛低头把玩指甲,轻佻扬了扬眉。
“……嗯,”景熹微再次闷头应下,好似并不在意她刻意拖长的语调,依然给出漏洞百出又能勉强站立的解释,“我要把扰乱我心的东西全数连根拔起,餍足到不再贪求,也算是种可行的方式。”
没得到的总是不满足,得到了,下一步就是抛弃。
有些时候的确适用,但并不包括现在,这是景熹微无法说出口的。
越是远离,便越是清晰到无法忽视。
她那不知来由的痴念妄想……藏在深不见底的海面下,仿佛永远没有尽头啊。
沈明黛……沈明……黛。
“……呵。”
沈明黛牵唇一笑,眼底光晕荡漾如蜜糖,语调却是愈发冷了。
“最好真的是这样。”
身后玫瑰色沉下去,她如此说。
—
一个满怀心事,一个精力不济。
沉默的晚餐顷刻过去,算是意外之喜,回想甚至有种沉默的温馨。
沈明黛躺在贵妃榻上晒月亮,耳边水声淅淅沥沥,大抵出于某种故意,景熹微选择在她身后的洗浴间发出动静,并未多作遮掩,磨砂玻璃背后的窈窕人影只要她侧身便能一览无余。
这点小巧思自然瞒不过任何人,尤其是当初怀揣着某种“坏心思”设计这里的沈明黛。
她甚至知道从哪个角度能把人看得更周全,只是……没有这样做的必要了。
沈明黛微阖着眼,仅存视线洒落在蔚蓝水面上,还掐了掐手指,似乎在盘算着怎么能最省力将人一脚踹进去。
露台上的恒温泳池规模并不大,被几盏垂下来的吊灯照看着,竟还显得十足温馨……这个词真是过不去了。
沈明黛盯了一会,收回目光,唇瓣弧度又往上两分。
“在想什么?”
景熹微裹着浴袍从后面出来,声音掐得很柔。
“准备好了?”沈明黛扫她一眼,指尖精准摸向对方腰上虚虚系着的结。
景熹微无奈按下她的手,“我们不能先聊点别的吗?”
沈明黛:“什么?”
景熹微循循诱导:“比如过去让你印象深刻的某些人和事?”
“有意思,”沈明黛没动,拉着那截布料往前一拽,哼笑道:“我聊我自己,你聊沈明月?”
“……”
景熹微叹了口气,压着结往她面前凑,低眉顺眼,“都行。”
“好啊,”沈明黛松手,单手捏着她下巴仔细端详,也不知道在看什么,很快便失了兴致,松手一丢,冷声道:“我不习惯抬头跟人说话。”
“好,”景熹微对她总有着自己都很意外的包容,正视这一点后,她单膝跪在沈明黛手边,毫无抵触情绪。
“靠近点,”沈明黛撑着下巴发号施令。
景熹微依言照做,脑袋压着她虚虚摊开的手心,轻声询问:“现在可以吗?”
沈明黛安静看了她一会,凝聚在她身上的目光更多更久,温度却如水流逝,只剩下些冷淡无趣。
“可以是可以,”良久,她闭着眼,平静接话,“但是我突然不想说了。”
好任性,景熹微心里暗自诽谤,嘴角却忍不住往上扬。
“明黛……”
又是沉默的一分钟,景熹微小心咬着气口,生怕从中泄露出别样的情绪惹她厌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