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上午的录制就在所有人略带愕然的表情中结束了。
被天降大礼砸到的徐蓝英喜不自胜,连节目组宣布的下午环节都没认真听,只捧着一张红扑扑的脸看铃铛傻笑。
“莎莎……”注意到身边人情绪的仇无忧小声咬字,试图宽慰好友,“没关系的,还会有别的机会的,娱乐圈这么大呢,大不了我们多跑几次试镜。”
她观察着白莎的脸色,越说,话语便越是苍白。
剧本当然会再有,但像这样天降馅饼一样的好机会,很难再有下一次了。
白莎无力应了她几声,沉默站在角落,努力宽慰着自己,可藏在黑暗中的那一幕却如附骨之疽,蚕食着她此时为数不多的理智,直至演化成令人心憎的怨怼。
若是沈明黛攥着这东西不放也就罢了,可偏偏……她随手给了出去,好似完全不在意。
公平,呵,公平。
白莎拧着眉,隐在暗处,只觉心底愤懑。
昨日那场欢宴就像是一场梦一样,她们确实一起成为了赢家,仅限那一次。
“我去上个洗手间。”
白莎按着仇无忧的肩膀,眼底滚动的,是连她自己都不曾品尝透彻的复杂情绪,此刻尽数落于另一个人心间。
仇无忧又想起昨晚汇合时白莎跟她夸奖沈明黛的话,此情此景,身为白莎的朋友,她很难不为白莎感到遗憾和难过。
虽然那些不满很像无根浮萍……但人总不会时刻保持冷静的。
“去吧,”她看着沈明黛消失在拐角的背影,也叹了口气,小声劝道:“想说什么就说个清楚明白,记得别闹出什么大动静,这里到处都是摄像头。”
白莎咬着唇点了点头,与沉重背影不同,她迈出的脚步轻而快。
站在另一边的人把这场沟通全听入耳,靠着墙壁烦闷许久,最后还是恶狠狠瞪了空墙一样,没好气从另一边追了上去。
沈明黛尚且不知道待会要面对什么,铃铛给出去,她也一身轻松,借着洗手间的冷光重新补妆,尤其是沾了血腥气依旧格外苍白的唇瓣。
“我看见了。”
沈明黛微微仰头,镜子里清晰出现另一个人的脸,不甘,难受,以及埋怨,所有堆积而来的情绪明显得像是清水里游动的鱼。
“看见什么?”不曾停顿,沈明黛擦干指尖凉水,语调依旧平静。
“拿着铃铛往你手里塞的那个人是景熹微吧,还要说得更明白吗?”
白莎好不容易平息半刻的心情瞬间激荡,她单手抵着洗手台看沈明黛,完全是质问的姿势。
“嗯,”沈明黛漫不经心,连语调都没变动半分,“所以?”
白莎暗暗捏紧了拳,声调压低,“那个剧本,从她抱住你的那一刻就不可能属于别人了吧?真厉害啊,从昨天开始就把我们这些人全都耍的团团转……”
“打住,”沈明黛终于正眼看她,面无表情地说,“这种臆测就稍微过头了,我和她目前依然没什么特殊关系,你要说这个剧本是她给我准备的,我认,但它现在可不在我手上。”
“……”
沈明黛继续补妆。
白莎用力深呼吸,眼角涨红,好半晌才喃喃问道:“……是因为我对你态度不好吗?”
沈明黛拿着化妆棉的手一顿,侧目瞥了她一眼,完全一副不知道对方再说什么的样子。
“我承认我的确有自己的小心思,”白莎把这种沉默当做了认同,轻声解释道,“但是今天录制刚开始的时候,我真的打算把这个剧本的消息告诉你的,只是慢了钱贝雅一步……不过,现在看来,我们都是多此一举罢了。”
她自嘲笑笑,安静看着似乎仍不为所动的沈明黛,眸色渐渐发沉。
沈明黛精力不济,实在是不想跟她继续掰扯这些东西了,但对方显然又是不问清楚不罢休的样子。
……真是麻烦啊。
“你到底在失望什么,”沈明黛都懒得叹气,直白说道,“‘真的’‘打算’……那不还是什么都没做吗?而且,这件事和后来的结果本来也没有什么实质上的联系。”
白莎下意识接话:“那你为什么给徐蓝英?”
“……”
沈明黛眼睛也不抬:“因为我想。”
随手给出一件已经属于自己但是又不想要的东西,难道还要她左右衡量其他人的心情?
她又没用“善良”标榜自己,这种多余的工作还是免了吧。
“可是,”白莎死死抓着洗手池边缘,巨大的荒谬感压住她的喉咙,连脱出口的语调都压抑至极,“可是……你把她捞到这个节目不就已经给了曝光机会了吗,为什么还要这么做,你到底多喜欢……”
“有空来找我说这些,不如多看看镜子里的自己。”
沈明黛打断她,妆容白开水一般寡淡,只微红唇彩在唇上晕开,如水中静莲,淡极生艳。
白莎竟有些不敢直视她的眼神,还想辩解什么,脑袋下意识侧过,面朝镜子,一时哑然。
特意做的精致发型散开好几缕黏在脸上,眼睛涨的通红,唇瓣被咬开好几处,干涸沾着血,太狼狈了,她都不敢认这个近乎歇斯底里的人居然是自己。
明明只是相处一天的同事而已,为什么,为什么她徒生出的其他情感,会汹涌到这个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