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熹微缓慢深呼吸，克制捏住垂下的那只手。

“我有在考虑解除我和她之间的婚约。”

“挺好，”沈明黛诧异挑了挑眉，依然反唇相讥，“别说是为了我就行。”

好不容易憋出来来的一句话，没讨好就算了，还不软不硬又碰了个冷钉子，景熹微按住她想要抽离的手，摩挲温热腕部，有些无奈地叹息。

“我以为你好歹能高兴一点。”

高兴？高兴什么，高兴景熹微终于要跟沈明月划开亲密界限了？

沈明黛懒得多搭理她，干脆扯出一个浮于表面的笑，敷衍道：“我为什么要为了别人的私事高兴？”

景熹微蹙眉，觉得这话不对，心里急切想辩解什么，脑袋又像是被不透风的塑料袋死死蒙住。

好半晌。

她微敛眉眼，轻轻松开了抓着沈明黛腕部的手。

“不是……”

景熹微低低呢喃着，可“不是”后面该接上什么，她自己也不那么明白。

“……”

“哦，好吧，”沈明黛踢踢她小腿，“也不能这么说。”

“沈明月倒霉我还是喜闻乐见的。”

把景熹微攥在手里攥的这么紧，可见这个人在沈明月系统任务里的重要性，如果连强行继承的婚约都要瓦解，失去“正当”暧昧身份的沈明月……

啧。

沈明黛抬手掐了掐她下巴，眼底好笑的波澜一闪而过，很快就进入新一轮的低潮。

那种低潮名为空茫。

沈明黛并没有想象中的愉悦。

相反的，她很厌烦。

她的旧情，沈明月的系统，还有被夹杂在中间痛苦徘徊的景熹微。

三角摇摆不定，失衡和钝痛都如此明显。

于是，最先丧失的，是承诺的重量。

周围骤然安静下来。

风声，店旗振动声，由高潮归于平静的心跳声。

时间像是被凭空拉长数倍。

沈明黛轻颤着眼睫，指腹压下的柔软触感逐渐反馈僵硬，像摸着美术室靠阳摆着的那尊石膏像。

……还不如石膏像呢。

如水般易逝，又能轻易短暂拥有的东西，从来算不得昂贵。

景熹微发觉她一瞬间的愣神，将要失去的直觉不断炸响，以至于她下意识紧绷身体，脑袋掰正，无心从沈明黛指缝溜了出来。

现在重新低回去还是太刻意了。

景熹微眼皮跳了跳，低垂下眼，打算先把绷直的情绪捋顺，暗自消化掉。

至少不能口不择言，她如此告诫自己。

“没话说了？”

沈明黛完全体会不到对方缄默下的用心，往后一仰靠在墙壁上，散漫又踢了她一脚，眼尾淡淡染上厌倦。

“没话说就走……”

“不会。”

沈明黛微愣：“什么？”

“你想要的那一幕不会发生。”

景熹微双眸沉沉，终于被她身上消逝的情绪刺痛，提起一丝嘲弄的笑，“就算没有婚约，景沈两家的情谊也不会作废，甚至因为主动退婚的一方是我，沈明月还会得到更多照顾。”

沈明黛：“真是令人头昏的未来。”

景熹微在刻意激怒她。

沈明黛勾着嘴角，明知这一点，身上情绪却还是再次鲜活，只笑不达眼底。

她呢喃道：“对别人的木偶太有耐心果然是个坏习惯，瞧瞧，我这就遭报应了。”

手臂上的伤口磕在冷墙上，后知后觉的，那股火辣辣痛感蔓延开来，直抵心脏。

真是……好疼啊。

系统给她的强制售后做得也真够差的，还能给差评么？

……

遭报应的不止一位。

景熹微盯着沈明黛离开的背影盯了许久，久到眼睛胀痛，心也像被拧起来洗过，在意的，烦躁的，不知所谓的，全都黏黏糊糊揉成一团，一道被浑水带走了。

她压着沈明黛靠过的那面墙壁，粗粝和心悸交织在一起，竟让她渗出冷汗。

“为什么……又是这样？”

抱着想要补偿她，讨她开心的想法过来，结果却又是一团糟。

什么沈家，什么沈明月，她怎么可能是个能被上辈传下来的东西撼动的人，一直排在这些东西之上的，明明一直是——

……一直是什么？

该死的，又开始疼了，已经快要无法思考。

景熹微压着眉心，仅用零点一秒反应，转头一拳砸在墙上，顺着伤口用力硬擦。

一下，两下，三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