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刻，所有被幻想美化的东西猛然破碎，沈明月呆愣在原地，后知后觉意识到眼前这个人到底有多难搞。

区区“土著”的身份已经框不住她了，不，是从来就没有框住过。

这和系统说的完全不一样，像她这样的人……

沈明月往后退了一步，视线移动时，才恍然发觉自己做了什么,森可见骨的寒意踉跄从背脊攀了上来。

“你疯了……”沈明月嗫嚅嘴唇，神情恍惚，“这样做对你有什么好处……”

“我开心就好了，还需要什么好处？”

沈明黛懒懒攥着被子往上扯，就算被下了死到临头的判决，也依旧好整以暇，“你看起来比我还在乎我会不会吃亏呢，那你可真是个好妹妹啊，沈明月~”

刻意上扬的语调充满了嘲弄意味。

沈明月垂在身侧的手微微颤抖，像是气急了，又像是触发了某种应激反应。

就像……陷进无声无息的沼泽后本能想要挣扎。

“呀，”沈明黛尤嫌不够，故意拖着口气朝她吹口哨。

“你——”

沈明月脑中热流嗡一下窜到顶，理智蛛丝彻底熔断，她伸手，一把掐住了对方脆弱白皙的咽喉。

沈明黛保持缄默，那双黑洞洞的眼眸眨也不眨，直到呼吸真正困难，她咧开嘴，迅速打翻柜台上的水杯，“砰”一声，瓷片飞溅，视野内紧紧闭着的门轰然打开。

沈明月被惊醒，不知所措地松开了手。

“熹微，我……啊！！”

沈明黛一巴掌把人扇倒，碎瓷沾了血，白里透红。

“明月，”景熹微顷刻将人拉了起来，拧眉看着她衣摆上渗出来的血，赶忙安抚道：“你先去找医生处理一下伤口，我……”

沈明月从这含糊的词句中看出端倪，垂下眼睑，压着嘴唇，眼泪大滴大滴地往下掉，不肯说话。

景熹微一时僵住了，伸手抚去她眼角的泪，有种说不出来的酸胀。

良久，她抿了抿唇，继续说：“别怕，我待会就来找你。”

还不行？

沈明月咬了咬下唇，红肿眼眸定定看着她，很是哀怨：“你就这样不管我了？”

景熹微仿佛被人掐住了心尖，态度立刻松动许多，“不，如果你想要我陪着的话……”

“呵，”沈明黛凄然一笑，像是看够了剧目觉得厌烦，幽幽抵着床头朝另一边卧去。

她还是个没好全的病人，就算再怎么嚣张跋扈的表情，脸上也依然透着将人脆化的病气，惨白肌肤上被掐住的红痕更是明晃晃，像是一道被割开的，碗口大的疤。

“明月，”景熹微不敢再看，低着头，轻声喃语道：“今天这事……”

“沈明黛已经疯了，你不要跟她计较。”

沈明月呆愣住，嘴唇紧抿下的一口牙都快咬出血了。

偏生景熹微不看她的眼神，只一味输出，冷淡的语调甚至没有多少起伏，“你受的伤我会替你还回去的，明月，你先出去叫家庭医生，对我来说，比起这些……你的安全更加重要。”

“……”

“……”

沈明月很想揪着她的耳朵让她自己听听这是什么鬼话。

但形势比人强，一个看起来会不自觉拉偏架的景熹微，一个动不动就直接掀桌发疯的沈明黛……要不是系统任务景熹微占的权重太高，她一定把这对疯女人的嘴巴黏在一起，反正这两个人也拼不出来一句动听的话。

这都什么人啊——！

沈明月深感郁闷，转身，龇牙咧嘴拖着伤了一片的腿，跟系统嘀嘀咕咕要加大这些土著的思维清洗力度，面上却风平浪静，连片打过来的小浪花也没有。

“砰”。

门又关上了，重重的，带着无处抒发的怒气。

沈明黛依旧侧卧着，肩膀被人按住，也不挣扎，任由自己像是煎了半截的鱼一样，被人陡然往回翻。

“安抚完爱人，要来惩罚我了？”

沈明黛还是笑，淡淡的，眼尾猩红微微上挑，“把我的牙拔掉，还是继续放任我发烧下去死掉，然后不给我收尸……”

“够了，”景熹微做了沈明月不敢做的事，眼疾手快按住她的嘴，冷嘲：“你何必总做些不讨好的事。”

沈明黛仰头，顺着她手掌弧度咬了一口，不轻不重，声音发冷，“你在教我做事？”

“……”

“沈明黛，”景熹微闭了闭眼，提醒她，“我迟早是要履行婚约的，明月会共享我的一切，你惹恼了她，到时候就真的无处可去了。”

好难听的话，

沈明黛扯了扯嘴角，刚要开口，嘴巴就被掐住。

“先吃药，”景熹微拿着药片抵在她唇边，显然不想就着这个话题继续展开了。

沈明黛被扣住起不了身，她垂眼，浑身脱力这么久之后，第一次憎恶起这种虚弱的枷锁，只能艰难偏过脑袋，咬着下唇不肯配合。

景熹微皱起了眉，“你还在任性什么？”

她松开手，沈明黛顿顿地笑，笑得腹部开始发疼，苍白脸色晕着一层酒酿似的红，脆弱不堪，在屋内暖色的灯光下，又艳丽得不可方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