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吃药就是任性了,”她挑着眉,幽幽说道:“反正都是要死的,与其被人折辱,倒不如现在就一步到位。”
“咳,咳咳……”她干咳起来,捂着嘴,指尖缝隙露出一分淡淡的血红。
“沈明黛。”
景熹微心脏像是被人狠狠捶打,一时竟有些说不出的无措和悲伤,她不敢多想,硬着声音压抑道:“……你以为我很乐意管你?要不是看在明月面子上——”
沈明黛咳完了,嘴角染开的血像是绚丽唇彩,煽动着,直叫人脑袋发晕。
“我看沈明月倒是恨不得让我早点死呢。”
她撑着坐起,脖颈刺眼的一片红直白撞进景熹微眼里,丝毫做不得假。
“……”
景熹微侧过视线,“她一向面冷心热,要不是你咄咄逼人,你们之间也到不了这一步。”
沈明黛:“哈……?”
沈明黛神色渐冷,看也懒得看她了,摆摆手,倦懒开口,直接结束话题。
“没什么事就送我回地下室吧,我看你还挺厌烦的。”
景熹微心里不太好受,沉声道:“不住地下室了。”
“哦?”沈明黛微微挑高音调,指了指头顶,含糊道:“那我要采光最好的那间。”
景熹微:“。”
居然还真就挑起来了。
景熹微沉默两秒,还是拒绝了她,“不行,那是明月之前住的房间。”
这栋房子对她和明月有特殊意义,不出意外的话,就算以后不住了,也不会更改这里的任何装潢,更别说让沈明黛直接住进去了。
景熹微脾气很好地劝道:“一楼还有几间客房,你要是愿意,也可以随便选。”
这话说完,别说沈明黛了,就连她自己也罕见的怔忪了片刻。
这种语气……
沈明黛嘲讽一笑,不让自己沉浸在莫须有的回忆里,声音始终平淡,半死不活,“那还是地下室吧。”
她从来不会选择折中项,不管是物,还是人。
得不到想要的,那其他就都毫无意义。
沈明黛安静看着她,眉梢微微挑起,肆意微笑,像是被尖刺簇拥着的殷红玫瑰。
良久,景熹微不着痕迹地叹了口气,冷冰冰刺道:“随你。”
她绝不可能为了沈明黛的一句话让步,那对沈明月毫无疑问是种残酷的背刺。
绝不……绝不。
景熹微恍惚一瞬,垂下眼睫,缥缈的视线在沈明黛沾了血的手上落定。
“我还不想这栋房子变成凶宅,”景熹微扯了扯嘴角,如此说道。
——真是如此吗?
回房间已是凌晨,景熹微简单清理一下打算重新睡个觉,刚眯下,浅淡梦里就再次出现那张艶丽的,惨白沾血的脸。
景熹微知道自己在做梦。
沈明黛窝在净白的地里看着她,一下一下眨着眼,没有多余的声响,可泪水清晰又无助。
她在哭……?
她在哭。
睁开眼,能看到的所有东西都是恍惚而迷乱的,景熹微安静往下走,一步一步,莫名复杂的情绪催促着她,而她并不完全清楚。
蔓延开的寂静停留在了沈明黛身边。
很轻微的呼吸声,沈明黛捂着半张脸卧在床上,昏暗的地下室,她白得异常的肌肤格外晃眼,却没太多生气,像是一尊破碎的石膏像,坚硬,就连被迫显露的缺口也锐利伤人。
景熹微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选择停在这里,就像她不知道心里那股对沈明黛总也放不下的复杂情感到底从何而来。
“沈明黛……”
我到底该拿你怎么办才好?
景熹微伸手摸了摸她带着温度的脸,沈明黛蹙了蹙眉,侧身想躲开,可逼仄小床已然无处可逃,于是木然呆在原地,闭着眼,愣愣的,还显得有些乖。
这床也是才让人安置过来的,景熹微有意磋磨她张扬过头的性子,特意让佣人选了些并不上乘的东西安置,对她来说,大概就是大小姐一朝从云端跌进泥潭的落差吧。
景熹微抿了抿唇,垂眸看着沈明黛就算在睡梦中也并不安稳的表情,心里坠坠得有些发疼。
是不是,对她太严苛了呢……
景熹微的神思还没来得及飘扬,搭在对方脸上的手就被一把抓住。
沈明黛眼里攒着雾气,静默片刻后,淡淡笑了,“好新鲜啊,趁着我睡着的时候来偷袭——”
“你就这么想要掐死我么?”她话锋一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