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明月拦住了想要靠近的景熹微，扯了扯嘴角，浑不在意安抚道：“……熹微，能不能让我跟她单独聊聊？”

“……”

景熹微盯着那团鼓包看了会，神色复杂，嘴巴似乎张开了些，但最后也没说什么，直接转身离开了。

沈明月清了清嗓子，压低声音：“沈明黛。”

沈明黛这才懒懒散散转过身来，半点没有她自己说的丧家犬样子，反倒像是偶然落进泥潭里的白天鹅。

毫无软弱姿态，哪怕脸色潮红，那双眼睛也像是埋进海底的碎星，矜贵冷漠，刺得人心尖一颤，气势倾倒。

“呀，”没有特殊含义的拟声。

沈明黛悠悠看着她，从上往下，只当是打量一个初具人形的物件，挑眉道：“胆子这么快就大起来了，看来有脏东西开导过你了啊。”

“……你知道。”

沈明月眸光迅速晦暗，沉声道：“虽然不知道到底是什么导致系统泄露的，但你既然知道了，我也就不瞒着你了。”

“我可以跟沈家人说好保留你的位置，让你做回那个肆意妄为的千金大小姐，但是——三年内，你必须安分不作妖，辅助我拿到联络世界任务的及格分。”

事情脱轨到这个程度，沈明月也不敢把“大赚特赚”的想法摆在明面上了，干咳一声，装作苦口婆心继续劝道：

“三年内，我会用你的身份收获完你身边那些人的基础好感，然后立刻离开。”

“这个世界也会变成我还没到来前的样子，你完全可以把现在这些当成一定会过去的噩梦，只要梦醒就连记忆也不会再有。”

“我，作妖？”

太长懒得算，沈明黛直接抓住重点，冷嘲道：“才过了一天不到，你就敢把我的东西当成自己的来算计了？”

沈明月一听她居然还在在意这种东西，瞬间有些烦躁，再次强调道：“我只是来完成任务的，你大可不必每句话都要阴阳怪气。”

沈明黛继续：“三年，呵……你的任务跟我有什么关系，还要我求着你做啊？”

“还不是因为你的不配合。”

沈明月强压着火气，居高临下看着她，理直气壮将自己置于上层，语气不好地劝解道：“系统和主局联系的关键模块在你身上，我取不回来，任务完成之前也没能量对系统进行修复，维持好感度三年是完成任务的最低线，如果我完成不了的话……”

“替代品，也配拿着我的身份被别人打分吗？”

沈明黛忍不住发笑，语调很冷。

“……”

“你不配合，自己也会死。”

“我们甚至不是同一层面上的人，系统模块非宿主不相容，你以为吃下去就能制衡我了？”

沈明月被她浸透凉意的眸子恫吓，往后稍退一步，挺着口气威胁，“它只会把你整个人从内往外撕碎，三年……只是你死刑的缓期。”

“……呵。”

沈明黛抵着床板缓缓坐起来，气息由飘转沉，“那你呢？”

要真像是沈明月说的这么单纯，那这份急切就很值得推敲了，尤其是占据上风还要来扯着她上贼船的怪异举动。

沈明黛敛下视线，像是从天上漫过来一片乌云，淅沥沥的，在眼底下起了阴沉小雨。

沈明月沉默半晌，在她骤然变幻的目光之下，直接会错了意。

突然遇到这么系统这么荒唐的事，就算是世界设定出来的女主，肯定也没办法直接接受吧？

现在不过是情绪彻底反弹……也对，要跟这样的人达成交易，单向威胁肯定是不够的，还是得共赢。

沈明月揣度系统给她强塞的小课，自以为柔软地在她床边坐下，拍了拍被褥，缓和态度解释道：“我也没那么轻松的，要是长期联系不上系统总局也会被强行抹消自身信号，到时候说不定就再也出不去这个世界了。”

“不过我比你还是好一点，系统总局要是长期联系不上我肯定会来找的，按照其他宿主完成任务的普遍来算，应该不会过太久。”

此乃谎言。

系统总局链接的世界纷乱错杂，长生种存在的地方多了去了，有的世界更是动辄几百几千年的任务时间，真这么平均下来，她再怎么顽强，也没法和不完整的残缺系统一起坚持下去。

到时候系统维系自身的能力也被消磨，那就彻底完蛋了，她金手指也没有，还得留在这个陌生的世界……

每每想到这种可能，沈明月都满心埋怨，埋怨系统落地就出差错，埋怨那么重要的联结道具居然没有备份，当然，最要埋怨的还是沈明黛。

有什么好挣扎的，反正一睁眼一闭眼不就过去了，还有——到底是哪门子土著能想也不想直接吞掉异常的不明物体啊？！

这不闹呢吗。

“听起来确实是双赢的好买卖呢。”

沈明黛掰着手指，眼眸亮了一点。

沈明月吐气，以为她终于听进去了，忍不住半场开香槟，露出满意的笑意。

然后——

一句“但是”直挺挺朝她砸了过来。

“我才不要，”沈明黛很顽劣地笑，像是永远也学不会权衡利弊的小孩，“跟鸠占鹊巢的脏东西一起赢……这种事情还是算了吧。”

沈明月神色骤然紧绷，勾起来的笑容像是裂开的墙面，哗啦啦，被两句话措下一层白灰。

果然还藏着猫腻呢。

沈明黛歪着脑袋，眼睛直勾勾钉死她，恰似两圈深不见底的黑洞，泛着淡淡的幽蓝，诡异极了。

忽而，她顿顿开口，吐息如蛇信，语气竟还有些莞尔。

“我只接受踩着你的脑袋赢，做不到的话……”

“就一起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