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跟宋禄约好一起回家,还如此和睦融洽,季浮生有点不适应。本来以为这是什么暴风雨前的宁静,但是她们在路上很久了都没发生什么摩擦,从出发起到现在都是这样,甚至还偶尔说几句话呢。虽然说的都是由于那个关系户的事情她们才会走在一起,可对于她们的关系而言已经是烧高香了,这倒是她记事以来第一次跟她这么客客气气地相处,没有争吵,没有谩骂,更没有冷嘲热讽。
中午回家吃饭的学生占少数,因为大部分学生都有些嫌麻烦,起初可能会有新鲜感,可能够“持之以恒的”的学生并没有多少。季浮生、宋禄两个人一开始其实也不想中午也回去的,毕竟太浪费时间了,可是她们的母亲为此感到烦恼又孤独,她们喜欢跟自己的孩子吃饭,不然就会念叨。
经常念叨这种东西对身体不好,所以她们两个还是改变主意决定回去了。
回家路上的这一带种了很多品种的树,其中香樟树与银杏树尤为突出,绿叶夹带着黄调的树在总是泛着淡淡忧愁的秋季里就好比鲜花配绿叶一样的裙带效果,当然,如果除了掉落的树叶会麻烦环卫工人打扫这一点,其他地方都是蛮好的。
自行车铃铃铃的响声顺着风声与少许的车流声以及学生聊天声一起闯进耳廓。
一路上路过的商铺各种类型的都有,不计其数,比如什么零食店啊、饰品店啊、饭店啊等等,一双眼睛都看不过来的,部分三中学生会在不同的饭店落坐吃饭,想来是中途反悔了不想回去了决定就在外面随便解决一下就行了。
天边阴沉沉的一片,乌漆麻黑的云层偶尔露出几缕为数不多的太阳光,看上去像是要下雨,又像是不会下雨,让人一时半会也摸不清这个天。
季浮生今天骑车的速度放慢了很多,按平常的样子早就一溜烟骑得老远了,咋可能骑了这么久还在半路上,速度慢得很刻意对她来说跟乌龟爬行时没区别,仿佛是在照顾着谁一样。
她偏头看了眼宋禄,在看见她脖子上属于她的灰调的宽大围巾,那件围巾颜色她还挺喜欢的,就是太小了,但是宋禄围着倒是合适的,就是颜色不怎么能够完美衬托出她水润的皮肤,反而有点儿显黑,如果可以改个颜色就好了,她又在想。
猛然回过神的时候,却又觉得自己犯病了。
怎么一遇到她就犯病?
两辆并行的自行车匀速向前行驶着,没过多久,一场突如其来猝不及防的大雨强行中断了季浮生、宋禄二人的回家之路。
……
两人被这场来得无厘头的雨都淋成了落汤鸡,样状之惨,无一幸免,宋禄身上原本就穿得不算多,这么一淋雨全部都湿完了湿哒哒地贴在了身上,看着都不是很舒服的样子。
季浮生在瞧见那一秒眉头就皱在了一起,想要帮她把身上夺取温暖的水给弄干让她好受一点儿,可她的衣服也被淋湿了,就算给她也于事无补,还是得打车回家换了,不然会感冒的。
她们现在正在公交站下躲雨,这里的面积挺大的,却也还是躲不了多久的雨,即便能够挡不少雨水,不过这场雨这么大也始终挡不了全部的雨水,于是季浮生张望起马路上的车辆。
宋禄用力拧着身上的水,滴答滴答的水一颗两颗往地上落,这么一拧,倒是更贴紧身体了,冷得她打了好几个喷嚏。
敏锐地捕捉到这些喷嚏声时,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季浮生的心脏条件反射地紧紧一颤,惯性反应快得跟她做这种事情已经很久了,可这怎么可能呢,她们分明互相厌恶十几年了。而自诩跟她互相厌恶十几年的季浮生在第一时间就看过去了,想看看她的情况,但却又在看到她的模样时撇过了眼。
“你……怎么样?冷吗?”
由于下雨的缘故,整块环境的光线都是偏暗的,女孩全身上下连同头发都贴在一起。
她十三岁多了,早就已经进入发育期了,所以让人一眼看过去看到的就是微微隆起的胸口,如果按照平时的正常情况是看不出来的,可这次因为贴紧的校服变得格外明显,哗哗的雨声夹带着几声雷电,车流来来回回,各种混在一起的嘈杂声响都盖不过她生生不息的心跳声,是害怕还是……别的什么?不都是女生吗,究竟有什么好回避的。
虽说是这么想,季浮生却还是保持那副死样子,持续且高强度的紧绷感让她每一根神经在隐隐作痛。
濛濛,脑子又兀然浮现这个不久前从宋阿姨那里知道的小名,在此情此景下竟然有点儿不受控地想要喊出来,不知道是想要恶心她还是别的说不清楚的东西,在想起这个小名时她就想要这么喊她,但最后还是理智战胜了这种无厘头的欲望。
“有点。”宋禄揉了揉太阳穴,身体下意识往季浮生那边靠了靠,少女身上的味道并不好闻,但是相对她的身上足够暖和,也不知道是不是体质原因,她发现她这个人的温度好像很容易回温,尤其是心跳,咚咚咚地跳得很快,感觉下一秒就能够跳出来一样:“季浮生……你身上怎么比我暖和?”
“不都淋雨了吗?”
宋禄的靠近让季浮生更紧绷了,她身上除了那场雨的味道还有一种令她发热的香味,这还是她第一次闻到她身上的味道,淡淡的芳香却又直达心底,什么时候喜欢喷香水了……之前分明从来没闻到过,也不知道是啥牌子的香水,用料好不好,会不会对皮肤造成伤害。季浮生胡思乱想着。
“不、不知道。”季浮生双手缩紧,又感觉自己也生病了,否则这么冷的天她怎么感到了热?她看着外面那场没有想要停下的雨:“宋禄,要不……今天下午你就请假吧,这雨要下一段时间了,而且我们在这里耽误了挺多时间的,估计没有多少时间了,以你的成绩应该也不缺这一下午的课……”
“那你呢?你跟我一起请假吗?”宋禄仰头看她,或许是脑子有点儿神志不清了,又或许是时刻记着要保护她的事情,对她说话居然这么客气:“你不请假的话我也不请了,我不想让那人在我不在的时候找你麻烦,毕竟这件事也有我的份。”
季浮生心头咯噔一下,与此同时,一种剥洋葱时一层层被打开的酸涩感自上而下蔓延包裹体内的四肢百骸,酸得让她的视线有点儿短暂失焦,与之而来的,是一阵刺耳的耳鸣。
她这是怎么了?
雨势加大,雷电声变得频繁,马路上寥寥无几的车辆从昏暗的世界中一越而过,划出许多地面的洼地里混合了别的东西的脏水,季浮生身体侧了侧帮她挡下那些不应该出现在她身上的脏东西,因为如果不是这件事,她不会站在这里,更不会受这种“无妄之灾”,然后,她听见她自己说:“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