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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11 第十一场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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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禄一回到家就发烧了,烧到了三十八度,已经算低烧往上爬的状态了,情况不算乐观,当季浮生从季母口中知道这件事之际随手套了件外套就打算跟季母一起去看看她,可在玄关换鞋的时候又想起来她今天上午说要给她送一件毛衣的事情。

万一她确实缺保暖的内搭呢,又万一她是真的没毛衣可以穿才穿那么薄呢……保险起见,还是带一件过去吧,否则到时候没衣服穿变得更严重了,她亲爱的母亲大人又得操心了,想着,季浮生就说了一声:“妈,等下,我拿个东西。”

“什么东西?你要送禄禄什么吗?”季母鞋子都穿好了却又听到了自家闺女的话,她不由得蹙起了眉头:“还是说——你反悔不想去了?不想去的话也没关系,妈妈去就够了。”

季浮生甩开那只已经穿上脚的鞋子,都没穿拖鞋就那样光脚回了自己房间,边走边说:“不是。”

“我拿件毛衣。”

“毛衣?浮生你穿那么多还冷吗?是不是也发烧了,让妈妈看看……”冰冷的瓷砖以几秒的速度很快将季浮生脚底的温度吞噬殆尽,当她拿着毛衣从房间出来时,她的脚已经完全跟瓷砖融为一体了,季母瞧见她又不穿鞋就这么光着脚也顾不上她拿毛衣是为什么了,当即骂了一句:“季浮生,你又不穿鞋!跟你说了多少遍做事不要图快——”

“更何况你才淋雨回来!”

为了完美躲避来自母亲大人的责怪,季浮生连忙穿好鞋打着哈哈,她抱紧那件毛衣说:“我错了!下次不会了!妈妈咪,你这次就原谅我吧!”

“那好吧,下不为例。”季母哼了一声,但其实在听见那句难得的撒娇时她嘴角就已经压不住了,毕竟在她的印象里,季浮生很少撒娇,可以称得上是百年难得一遇了,所以说她一秒钟就原谅了她:“不过你拿毛衣又不穿……是带给禄禄的?”

季浮生习惯性矢口否认了:“……不是!我就是不想要了,拿出去丢了,怎么可能给她呢!”

“我可是很讨厌她的!”

这句不知道重复了多少次的厌恶一说出口,心里就跟吃了定心丸一样稳定许多。可她事后又少见地感到一股亏心的感觉,因为这件毛衣就是带给宋禄的,就算起初只是为了避免更多的麻烦才想着送她一件毛衣御寒却也确实是有把毛衣送给她的想法。要是等会儿她妈发现那件衣服给了宋禄该怎么办?季浮生变得有点儿苦恼了。

季母瞧见自家女儿那蹩脚拙劣的演技,了然于心,可她并没有选择拆穿她,而是选择被她“糊弄”过去了,她了解她的女儿,在哪一段感情上都是一副口是心非的样子,但她藏不住的关注早就暴露了她的意图,只有她自己以为她的糊弄技术登峰造极了,虽说不知道她们两个小时候分明格外好的关系为什么变得水火不容、视对方为眼中钉,可季母早就看出来了,她的女儿并不是表面那么讨厌宋禄,只是她觉得她讨厌她而已。

“妈妈知道了,时间耽误挺久了,快走吧。”

……

宋禄意识不清地躺在那张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床上,她顶着布满生病时产生的异样潮红的脸,嘴巴里咕哝着什么,像是在难受,又像是在倾诉关于她今天生病产生的委屈与烦恼。

她的房间是简约纯色风格的,从左到右依次看过去印入眼帘的就是一片淡淡的、对人眼十分友好毫无刺激的颜色,奶白色的衣柜与书桌,比前两种家具颜色更深一点的书以及茶几。

素色格子的窗帘被绑了起来,窗户的纱窗被关上、玻璃窗被留了个缝用来通风,窗顶上也绑了一只跟季浮生那只差不多的晴天娃娃,不过她的娃娃是有颜色的,它就那样挂在上面,偶尔被风吹起的时候就能看到它的主人在里面给它画的花。

季浮生抱着那件毛衣跟在季母身后进了宋禄的房间,当季母把手里的保温桶递给了宋阿姨之后,她就忍不住从女人后面探头看了过去,在瞧见床上难受得整张脸都皱了起来的宋禄,也不知怎的,心口有种被重物敲打的窒息感,一顿一顿的。

保温桶被坐在床边的宋母接过去。

季母口中辗转良久的话落了下来:“这是我给禄禄煲的粥,让她喝一些吧。”

宋母道谢:“好,真是麻烦你了,书雪。”

季母摆了摆手,又转而拍了拍她的肩膀,说道:“唉这是哪里的话,禄禄也是我看着长大的,要不是确实跟浮生关系闹僵了,我还真想多个干女儿——说到这个,今天浮生也来了,不然就……”

季母欲言又止,又使眼色又拍她的,旁的人来了或许听不懂她们到底在讲什么,但谈话的对象可是相处了十几年、堪比亲姐妹的宋母啊,她只是看她一个眼神就懂了,她笑:“好。”

耳边充斥着属于季母宋母的声音,可季浮生却仿佛暂时性失聪了,听不见任何声音,整个世界就只剩下了她和宋禄两个人,她不喜欢那种被某种东西揪着不放的感觉,更不喜欢今天的种种怪异,那种不适感堆叠着推着她走向她,注意力在女孩身上高度集中得以至于她压根没发现两人都出去了。

一步一步艰难地走到床边,窗顶上的晴天娃娃的下摆被风掀起了一秒钟,风一过又很快落了下去,在更清晰地看到宋禄身上因她而生的实质性“伤口”之际,一种无法言述的无措恐慌以及自厌涌上心头,与之而来的是一阵意识抽离、神经撕裂的虚幻感,即便那道“伤口”只是生了一场常见的病罢了。

她受伤了,她又受伤了,好难受。

为什么,为什么又是她的原因?分明说过要好好保护她。

不,不对,为什么要说又?

所有的异样与不适感在这种时候全部化作了更深更切的痛苦,从神经处至上而下地传遍全身,一幕接着一幕的陌生记忆快速从眼前闪过,让人看不清摸不着,季浮生疼得皱起了眉,她俯身低头,一手抵着头晃了晃,一手颤着想要去摸她,当触碰到女孩发烫的额头时,她不受控地喊:“……濛濛。”

下一秒,手上抱着的那件毛衣就无声落在了脚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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