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星辰。”她的声音很稳。稳得不可思议,“去医院。”
陆星辰愣住了。
她低头看着被握住的手,又抬头看着沈清澜的脸。那张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没有愤怒,没有悲伤,没有心疼,什么都没有。像一面被冻住的湖。
“你在乎吗?”陆星辰的声音忽然变得很小。小得像十七岁那年,她发烧到四十度,迷迷糊糊拉着沈清澜的袖子说“姐姐别走”。
“你在乎我的手吗?还是只是觉得当众闹成这样不好收场?”
沈清澜没有回答。
她只是握紧了那只手,拉着她往外走。穿过人群,穿过闪光灯,穿过所有人的目光,像七年前拉着她穿过孤儿院破旧的走廊。
陆星辰被她拉着,踉跄了一下,但没有挣扎。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忽然笑了一声。
“姐姐还是这样。”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叹息,“每次我想恨你,你就给我一点光。然后我追着那点光跑,跑着跑着发现——那是悬崖边上最后一块石头。”
沈清澜的脚步停了。
她没有回头。只是握着陆星辰的手紧了一分。
“那就恨我。”她说,声音低得像耳语,“恨比爱长久。恨比爱好活。”
门外是深夜的街道。冷风灌进来,吹散了厅内的白粉和烟味。
陆星辰站在门框下,半边身子在光里,半边在暗里。
“可我不想恨你。”她说。声音终于碎了,像那只差点被摔碎的梅瓶,裂纹蔓延到每一寸,“姐姐,我不想恨你。可是除了恨你,我不知道该怎么活下去。”
沈清澜闭上眼睛。
在拍卖行门口,在深夜的风里,在七年分离后第一次真正触碰到彼此的体温——她终于、终于感觉到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在发烫。
七年了。
枯井渗出了第一滴水。
> **【第二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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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章预告:**
> 医院走廊里,陆星辰处理伤口时始终握着沈清澜的手不放。麻药退去后她开始说胡话,翻来覆去只有一句:“姐姐别把我送走……我乖……我以后都乖……”沈清澜在病房守了一夜。天亮时陆星辰醒来,看见她趴在床边睡着的样子,伸手轻轻碰了碰她的头发。然后她拔掉了输液针,独自离开。枕头下压着那串佛珠,和一张字条——“姐姐,我试过了。但我做不到不恨你。”
## 第三章:夜航
医院走廊的灯是惨白的,照得人无处遁形。
沈清澜坐在急诊室外的塑料椅上,脊背挺得笔直,像一尊被冻住的雕塑。她右手掌心还残留着灼热的触感——陆星辰指尖的水泡隔着皮肤传来的温度,烫得她整条手臂都在发麻。
消毒水的味道冲得她太阳穴突突地跳。这味道太熟悉了,七年前她几乎被它腌透了——父亲在病床上咽下最后一口气的那一夜,走廊里的灯也是这样白,白得像要把人活活照化。
“沈女士?”医生推门出来,摘了口罩,“轻度烧伤,水泡已经处理了。她不肯缝针,也不肯打麻药,只让简单包扎了一下。”
沈清澜站起来:“我能进去吗?”
“可以,但她情绪不太稳定。”
推开门的瞬间,沈清澜的脚步顿住了。
陆星辰坐在诊疗床边缘,西装外套脱了搭在腿上,黑色高领衫的袖子被推到手肘,露出小臂内侧一道淡白色的旧疤——从手腕一直延伸到肘弯,像一条干涸的河。
她正低头盯着自己被纱布包成粽子的右手,嘴角勾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听见门响,她抬起眼。
“姐姐来了。”
语气平稳,像在等一个迟到的外卖。
沈清澜在门口站了两秒。这两秒里她的目光始终钉在那道旧疤上。小臂内侧,纵向,愈合多年。学医的朋友曾经告诉过她,这个位置的疤,这个方向——
“看什么呢?”陆星辰顺着她的目光低头,然后笑了,轻描淡写地把袖子拉下来,“哦,这个。刚去纽约那年冬天,没钱交暖气费。公寓里冷得睡不着,就用碎玻璃划了一下。不深,血流出来反而暖和。”
她说得随意,像在讲别人的故事。
沈清澜的指甲陷进掌心。碎玻璃。冷。血流出来反而暖和。
“陆星辰。”她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嗯?”
“你故意的。”
陆星辰偏过头看她。那个角度,灯光斜斜地打过来,在她脸上劈出明暗分界。她的眼睛在阴影里亮得骇人。
“姐姐,”她说,“你当年把我扔在机场的时候,是不是也觉得——流出来一点,反而暖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