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她说,声音轻得像一个秘密,“就当是姐姐给我的见面礼了。”
然后她转身走了。
这一次走得决绝,红发在夜风里像一道血痕。走到玻璃门前时她停了一下,肩膀的线条绷得很紧。
“姐姐,”她的声音传过来,带着一种奇异的、几不可闻的颤抖,“当年你说我是你的负担……现在呢?”
她没有等回答。推门进去,门关上了。
沈清澜独自站在露台上,低头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手腕。那里有一圈浅浅的印痕,是七年里佛珠留下的,已经嵌进了皮肉。
她慢慢蹲下来,额头抵着冰冷的石栏。
没有哭。七年前她把所有的眼泪都流在了那场雨里。从那以后,她的身体就像一口枯井,再也渗不出一滴水。
只是心口的位置,有什么东西在一点点、一点点的碎裂。
像那只差点被她摔碎的梅瓶——裂了,但还维持着完整的形状。只要轻轻一碰,就会碎成齑粉。
而陆星辰,已经站在了那只手的位置上。
***
凌晨两点。沈清澜回到家,玄关的灯坏了一直没修,她在黑暗里摸索着换鞋。
手机亮了。一条微信,来自一个七年没有动静的对话框。
头像还是十七岁时的陆星辰——扎着马尾,笑得没心没肺。
消息只有一张图片。照片拍的是本旧书,封面已经磨损发白,摊开的那一页上,标题被红笔重重圈了起来:
《世界上最远的距离》
图片下面跟着一行字,发送于两分钟前:
“姐姐,当年你在这页折了角。我后来读了很多遍,终于读懂了。”
“你才是最狠的那个人。”
沈清澜的手机从掌心滑落,砸在玄关冰凉的地砖上,屏幕碎裂。
黑暗中,她终于蹲下来,把脸埋进膝盖。
窗外,城市在深夜两点依然灯火通明。像一片永远不会退潮的海。
而她和他,是两座相隔七年、被同一片海水淹没的孤岛。
看不见彼此,却听得见彼此溺水的呼救。
只是那呼救声传了太远,到了对方耳中,已经变成了恨意滔天的海啸。
> **【第一章·完】**
>
> **下章预告:**
> 陆星辰在嘉德的第一场拍卖会,以天价拍下了沈清澜曾经最喜欢的一幅画。当所有人的面,她将画烧了。火光映着沈清澜惨白的脸,陆星辰笑着说:“姐姐喜欢的,我都要亲手毁掉。包括我自己。”
## 第二章:焚画
拍卖行的主厅被布置成深蓝色的剧场。三百个座位虚席以待,水晶灯调成暖琥珀色,每一束光都精准地打在展台的白手套上。空气里悬浮着金钱和欲望的味道,被冷气吹成一种矜持的狂热。
沈清澜坐在第一排靠边的位置,是主办方的安排,也是陆星辰的授意。她能感觉到那道视线从二楼VIP包厢的玻璃后面落下来,像一根无形的线,拴在她的后颈上。
腕间空荡荡的。佛珠被拿走的第三天,她已经习惯了那种失重感。偶尔抬手去摸,只摸到皮肤上那圈浅痕,像一道尚未愈合的疤。
“沈老师,您脸色不太好。”小周递来一瓶水。
“没事。”她接过水,没喝,只是攥在手里,瓶身被她捏出细微的声响。
拍卖师上台了。第一件拍品是清乾隆御制珐琅彩小碗,竞价从三百万起,一路飙到八百七十万落槌。沈清澜机械地跟着鼓掌,脑子里却在想那串佛珠——陆星辰把它放在哪里了?随手扔进抽屉?还是扔了?
她发现自己竟然在担心这个。
荒唐。
第七件拍品的时候,陆星辰从二楼下来了。她换了一身衣服,藏青色的丝绒西装,内搭黑色高领,红发被拢到耳后,露出线条锋利的侧脸。她在沈清澜旁边的空位坐下,动作自然得像坐了千百次。
满场目光汇聚过来。有好奇,有揣测,有八卦的兴奋。
“姐姐不欢迎我?”陆星辰偏过头,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笑意,“这个位置,是我让人留的。”
沈清澜目视前方:“陆总高兴就好。”
“陆总?”陆星辰轻轻重复了一遍这个称呼,像在品味什么苦涩的东西,“姐姐叫得真生分。”
她没再说话。只是接下来的每一件拍品,她都举牌。每一次举牌,都精准地压着沈清澜的预估价——高出一截,但不到离谱的程度。像是在试探,又像是在挑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