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洝抱着看热闹的心思,终究没忍住回头望了一眼。这姑娘胆子倒是不小,当即掏出一方手帕,就要往陈雪生脸颊上擦,陈雪生微微侧身躲开,抬手用自己的衣袖擦去额上薄汗。
一旁同行的哥儿见状打趣那姑娘:“雪儿姐,你就别白费心思了,陈三哥都已经娶亲了,这般做像什么样子。”
“娶了亲又如何?陈三哥本就身子孱弱,这位夫郎也不知体贴些,竟还让三哥跟着一同上山送饭,何苦娶呢,这亲娶得有什么意思。”
顾洝神色淡然,一言不发,看不出是什么心思,陈雪生见状快步上前,走到顾洝身侧,抬眼看向王雪儿,像是攒足了底气才开口:“是我舍不得分开,非要跟着夫郎一同前来的,我们感情甚好,容不得让人说嘴。况且我与你素来不熟,不必装作这般亲近模样。”
这话是陈雪生前两日抄话本时学来的,书中那郎君靠着几句酸话哄得自家夫郎心软,眼下情形虽不一样,想来应当也能派上用场。
陈雪生对这王雪儿并无多少印象,只记得前年或是去年,曾帮她誊写过几首小诗,后来他缠绵病榻,二人便再无交集,实在摸不透她今日这番举动是何用意。
王雪儿咬着下唇,不肯罢休,执意想要从顾洝口中听见二人情意不和的话:“陈夫郎,真是如此吗?莫不是陈三哥哄我的吧。”
前两年,她正是情窦初开的年纪,家中家境尚可,便跟着兄长去私塾旁听半年,识得几个字,原先她对兄长同窗心生好感,想亲手抄几首情诗相送,奈何字迹拙劣,便寻了字迹好看的陈雪生代笔,那字写得极好,人也生的好看,性格还很温柔,反倒对温文的陈雪生动了心思。
家中长辈素来不赞同她与陈雪生往来,这份心意她只能悄悄藏在心底。前几日听闻陈雪生娶了夫郎,心里郁结难平,今日好不容易在路上撞见,才故意上前搭话滋事。若是能听见顾洝坦言二人感情淡薄,她心里好歹能寻几分慰藉,至少证明陈雪生并未倾心旁人。
顾洝瞧着陈雪生一旁焦急窘迫的模样,没忍住低笑出声,他微微勾起唇角,伸手牵住陈雪生的手,语气认真让人听了便信:“我们俩感情好得没话说,他一刻都不想同我分开,这不你也看到了?就算爬山费力,他也非要陪着我一道过来。”
一番话直说得王雪儿眼圈一红,哭着转身跑远了。
陈雪生长长松了口气,对上顾洝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下意识解释:“我和她当真没半点瓜葛,在我眼里她就只是个不懂事的小姑娘。”
顾洝自然也是这么想的,这会只是心底暗自诧异,素来温和内敛的陈雪生,方才竟能说出那样硬气的话,想来是从那些见不得人的话本子上学来的。
“我说的都是实话!” 陈雪生被他看得心头发慌,急忙补充。
“我知道,” 顾洝松开相握的手,语气慢悠悠的,“我只是在感慨,方才那番话若是你发自内心,而非只为应付旁人,那该多好。”
陈雪生望着他往前走的背影,一时怔在原地,他实在看不透顾洝的心思,牵扯情爱之事,分不清对方哪一句是真心,哪一句只是随口打趣。
陈雪生猛地呛咳几声,按住胸口,压下翻涌的闷意,快步几步追上走在前头的顾洝。一路走着,他暗自庆幸刘满替他换了新药,不然今日这山路,便只能劳顾洝一人前来,以他这副孱弱身子,根本撑不住这般折腾。
田地坐落于半山腰,又往前走出一小段路,二人便望见挎着竹篓的陈丫丫,篓中堆着满满当当的野菜,顾洝一时分辨不出,这些是供人吃的,还是采来喂鸡鸭的。
陈丫丫瞧见顾洝与陈雪生二人,当即喜上眉梢,忙不迭扬手招呼:“小三哥你们可算来了!方才小石头还直喊肚子饿,这不,吃食立马就送到跟前了!”
陈小石头听见喊声,匆匆撒完手中余下不多的种子,迈开两条小腿飞快奔来,一边跑,一边扬声朝地里劳作的陈康宁、陈锦书呼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