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雪生半点异议也无，他本就厨艺平平，昨日用饭时顾洝随口聊起好些他闻所未闻的吃食，便能瞧出对方定然深谙厨艺，想来寻常家常菜做起来更是得心应手。

顾洝见他应下，也不客套，起身往灶房转了一圈。里头除了冬日常备的白菜萝卜，旁的新鲜菜蔬一概没有，至于陈康宁打猎余下的野味，他也没动心思去碰。四处翻看时，除了日常吃的杂面糙米，顾洝还寻到了几样别的粉面。

“这是绿豆粉？” 他伸手捻起一小撮，见陈雪生点头确认，心底顿时有了主意，“中午我拿这个摊煎饼，再配一碟豆酱，卷上青菜，或是炸点薄脆夹进去，味道绝了。”

只是这世道油料金贵，炸东西耗油量不小，他怕陈锦书知道了会心疼，不由得迟疑着开口询问：“家里的油能不能多借我用些？我想炸点面片，炸完东西的油还能留着炒菜，一点不浪费。”

“自然没问题，狍子油可行？” 陈雪生说着，搬来储油的陶罐，“咱们家平日只用大哥打猎熬炼出来的兽油，这一罐是狍子油，舍不得额外花钱买猪油。”

顾洝凑上前瞧了瞧，罐中凝固的狍子油是雪白膏状，看着和猪油相差无几，用来炸东西应当无碍。

他取来绿豆粉兑上水，拿石杵细细研磨成细腻浆水，又掺了些杂面调和口感，继续碾磨。今日主料是绿豆粉，本来不必滤去豆皮粗渣，可是单凭手工研磨，到底比不上现代机器细腻，顾洝还是取粗布滤了一遍，只留顺滑无杂质的浆液。

家中两口铁锅，陈雪生依着顾洝的吩咐烧起柴火。一口倒入大半狍子油，另一口只薄刷一层底油。顾洝拿筷子探了探油温，让陈雪生抽去几根木柴，转大火为小火，先前揉好的硬面团被擀成极薄的圆面皮，切作小块，下入油锅慢炸，直至通体金黄酥脆，便捞进竹篮沥油摊凉，久放也不会发软。

另一边热锅温度刚好，顾洝添上少许油，缺少顺手工具，他只能用勺子舀起一勺浆液，手腕轻轻一转，乳白色的绿豆浆顺着锅面缓缓铺开，转瞬就凝出一张薄如蝉翼的金黄饼皮。清甜的豆香混着柴火烟火气，顷刻漫满整间灶房。望着成型的煎饼，顾洝忍不住弯了弯唇角。

一旁的陈雪生早已看得怔忡。他从小到大只见过寻常烙饼，从未有人拿绿豆粉摊饼，更别提这般薄透的饼皮。顾洝余光瞥见他吃惊的模样，随手掰了一块块刚烙好的煎饼，不等放凉便迫不及待咬了一口，刚出锅的煎饼，空口吃都酥脆喷香，只是热气灼人，他咬了一口便烫得踮脚吸气，缓过劲后将饼递到陈雪生嘴边。

陈雪生望着那块缺了一角的煎饼，略一犹豫，对着缺口处轻轻咬下。滋味出乎意料的好，又酥又香，细细咀嚼，喉间还萦绕着淡淡的绿豆清甘。

“好吃吧？配齐配菜酱料之后味道会更绝，” 见陈雪生眼底满是惊喜，顾洝心里也跟着欢喜，他手上动作利落，不多时就烙出十几张煎饼，趁着锅面余温，又快手炒了一碗咸香豆酱，“把柴火都撤了，我给你卷一整套煎饼果子尝尝。”

煎饼尚且冒着温热烟气，顾洝舀起豆酱均匀抹开，夹入两片炸好的薄脆，又添上一片脆嫩白菜叶，卷整齐后递给陈雪生。陈雪生盯着这从未见过的吃食，连忙净了手接过，端详半晌。顾洝朝他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大口咬下。

陈雪生依言张嘴，一大口尽数纳入。口感层层分明，煎饼外层酥脆，沾了酱料的地方软糯入味，嚼到薄脆时又是一重焦香，腻味被菜叶的清甜恰到好处中和，好吃得让人满足。

“煎饼果子就得趁热吃，可惜待会儿还要送去地里，不然守在锅边，烙一张吃一张才是最舒坦的，” 顾洝说着，也给自己卷了一份，这是他前世吃了十几年的吃食，时隔许久再尝，依旧合胃口，怎么吃都不腻，“若是家里条件宽裕些，摊饼时打颗鸡蛋抹匀，那饼的香味直接翻一倍。”

眼看日头渐高，快到正午时分，顾洝寻来一只竹篮盛放煎饼。

他没有提前把饼全部卷好，生怕薄脆闷软失了酥脆口感，动作倒也麻利，另一边陈雪生也没闲着，抓了绿豆下锅熬汤。如今天气虽不算酷热，但下地劳作一身燥热，喝碗绿豆汤下肚，总能清爽舒坦不少。

陈家三亩田地特意拢在一处，打理起来方便，只是地处坡间，需往山上走。这是顾洝头一回出门上山，挎着竹篮步履平缓，沿路暗自感慨此间风光秀丽、空气清鲜。山间小径上往来不少人影，多是年纪不大的姑娘哥儿，皆是往田里给家中劳作之人送饭的。有人好奇打量顾洝，胆小的只敢远远观望，胆大些的便凑上前，去问走在后方的陈雪生。

“陈三哥，这位便是陈大哥替你娶回来的夫郎？” 开口的是个十五六岁的姑娘，生得眉眼灵动，一双眼睛不算大，却格外有神。她凑到陈雪生身侧，压低声音打探，“瞧着身子单薄，一副病恹恹的模样，往后能好好照料你吗？”

顾洝听见这话，不由得挑了挑眉。哟，这是找上门来挑衅？难不成还要他上前争风吃醋一番？

转念一想，对方不过是个半大丫头，终究没有回头搭理。

没片刻，那姑娘又开口：“陈三哥，赶路累不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