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能撑多久?”
顾洝定定望着他,神色凝重,仿佛眼前人的安危,是眼下最要紧的事,陈雪生望着他这般模样,心底微动,唇角不自觉勾起一抹浅淡笑意:“谁知道呢。”
顾洝望着他,眉头紧蹙,满心焦灼却无从开口,凝视良久,瞥见他死死攥着衣襟的手,似乎悬着的心终于有了一个落脚点。
“心口疼得厉害?”
陈雪生迟疑片刻,缓缓点了点头。
“我帮你揉揉吧。”顾洝前世积劳猝死,深知心口绞痛的难耐苦楚,几乎是脱口而出。
这话一出,陈雪生瞬间像受惊的小鹿,眼眸骤然睁大,满脸错愕,顾洝无暇顾及他的羞涩,见他没有回绝,便直接抬手覆在他的心口处,轻轻缓缓地揉按起来。
温热的掌心贴在胸口,驱散了几分刺骨的闷痛。陈雪生一时忘了周身的难受,只觉一股热流直冲面颊,耳根脖颈尽数发烫,心底慌乱不已。
顾洝揉了片刻,怕力道不当加重他的病情,抬眼观察他的神色,见他满脸绯红,忍不住轻声打趣:“说真的,你倒更像个小媳妇,这般容易害羞。”
陈雪生骤然一呛,刚压下去的咳意瞬间翻涌上来,又是一阵急促的咳嗽。顾洝连忙抬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安抚,所幸这次并未再咳出血丝。好半晌,陈雪生才渐渐平复气息。
几番剧咳下来,他眼眶泛红,带着几分执拗低声道:“我生得虽瘦小,却是堂堂正正的男儿,做不得任何人的夫郎。”
顾洝洒脱一笑,大咧咧躺回床上:“天底下哪有规矩说男儿不能像小媳妇?我也没说要你做我媳妇,你慌什么?”
“我心里清楚。”陈雪生的语气闷闷的,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低落,“你我本是假夫夫,不必时时提点,我不会强人所难,硬要留你的。”
顾洝听得笑意更浓:“听你这语气,倒像是在吃醋,这下更像小媳妇了。”
陈雪生被他调笑得又气又臊,胸口郁结的闷痛反倒散去大半。他赌气似的转过身,背对着顾洝蜷躺下来,只留给对方一个沉默的后脑勺。
顾洝含笑躺好,心里却半点不像面上那般轻松。
不说别的,单是陈雪生这副模样,就格外合他心意,更别说他实在没法冷眼旁观,眼睁睁看着这个鲜活温柔的少年,一步步耗损生机、走向油尽灯枯,自己却什么都不做。
一夜安然无扰。
次日天光大亮,朝阳高悬檐外,顾洝又起晚了,今日开门来唤他起身的,竟是陈雪生。顾洝心底暗自感慨,这人本就是体弱多病的身子,最该好生休养,偏生日日起得这样早,怎么也不多赖会床。
“大哥二哥带着老四老五下地了,锅里给你留了早饭。”陈雪生见他起身,并未多留,灶上还煨着汤药,他温声叮嘱,“灶上有热水,你洗漱妥当,便过来吃食吧。”
顾洝披上衣衫,快步走进灶房,舀热水净了手脸,待他收拾完毕,陈雪生刚好把饭菜端上桌,一碟蒜炝长寿菜,配着一碗熬得稠糯的杂豆粥。
长寿菜肉质厚实、鲜嫩爽口,入口汁水清甜,毫无老硬之感,杂豆粥经大火久熬,豆子尽数炖得软烂绵糯,入口香甜软糯,虽是粗茶淡饭,却熬得熨帖暖胃,别有一番滋味。
往年家里下地的重活,素来不用陈雪生沾手,只是家中其余人在田里劳作辛苦,寻常时村里人家只吃两餐,可家里若是有下地的,或者做工的人,耗力气扛不住饥,家中便要多备一顿午饭,需人送去田里,或者雇主家管饭。
陈雪生厨艺虽不差,只是比起心思细腻、菜式多样的陈锦书,终究略逊一筹,好在下地干活的人不讲究吃的好,只求吃得饱。
顾洝刚用完早饭,灶上的汤药恰好熬好。他端起碗一饮而尽,放下药碗,忽见手边静静放着一枚杏干。顾洝侧头看向陈雪生,对方却避过他的目光,默默收拾起桌上碗筷,转身就要离去。
顾洝捏起杏干含进嘴里,酸甜滋味缓缓化开,压去了满口浓重的药苦。他舌尖抵着果干,腮边微微鼓起,快步追上那人,笑着打趣:“还在跟我置气?是气我说你像小媳妇,还是气我,不肯做你的小媳妇?”
陈雪生低头刷着碗筷,声线轻轻淡淡的:“我没有生气,我不会做旁人的媳妇,你也不会做我的媳妇。”
话音落下,他还是忍不住抬眼偷瞧了顾洝一眼,眼底似乎是裹着浅浅的委屈,那一眼看得顾洝心头莫名发堵,竟生出几分辜负了人家的愧疚感。
“那可未必。”顾洝挑眉轻笑,“昨日我便说了,你生得合我眼缘,我压根没有要走的心思。也不知是谁,昨日句句都在推我疏离我,今日又说这般酸涩的话,真是让人捉摸不透。”
陈雪生听着这话,心里五味杂陈,半点欢喜不起来,他自知命数短促,本就是时日无多,不该贪念温情,招惹牵绊。
方才脱口而出的话引得顾洝误会,反倒让他满心懊恼,其实他自己也不明白为何会说出这些酸话来,可能是因为顾洝如今算是他的夫郎吧,哪怕没有感情,也会为这些事吃味。
他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转头看向顾洝,轻声开口:“午时要去田里给家人送饭,你要不要同我一道去?”
顾洝也不追究他转变话题,思索片刻说道:“那午饭交由我做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