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狍子与野兔都是开春前进山猎得,春日狍子皮肉单薄,便没一并贩去镇上,家中留了一只自家食用,余下那只分切小块,在村里零卖,一斤作价八文,只比猪大骨贵上一文钱。野兔先前交给陈丫丫喂食照料,陈丫丫养鸡行,养兔子就差了些,兔子养了整一月,到头来瘦得只剩薄薄几两肉,还不如刚抓回来胖乎。
这些野味皮货全数卖完,一共得银一两四钱。
云崖山中数狍子最多,除却野鸡野兔,进山最常撞见的便是它。
鞣制兽皮虽费功夫,可临安镇四面环山,最不缺的便是猎户,猎户出身鞣制皮子手艺都熟稔得很,镇上狍皮价便压得低,一张完整上好的皮子,至多卖五钱。熏野鸡更是不值价,顶破天八十文,开春了,卖这玩意的猎户遍地皆是,寻常人兜售,一只熏野鸡能卖到六十文,已然是难得的高价。
陈康宁看了看锅里的水,抽了一根柴薪出来,沉声道:“下次进山若能捕到貉子,三子后续抓药的钱便不愁了。我瞧三子这两日气色明显好转,想来汤药对症,起了效用。”
貉子皮毛厚实御寒,乃是临安镇抢手的上等皮料,只是肉质粗淡,猎户大多只是活捉了取皮售卖。寒冬时节的貉皮毛色油亮,成色最佳,往年一入冬,陈康宁便专寻貉窝捕猎,一趟总能捉两三只,能挣下近十两银子,是家中一年最要紧的进项。
今年猎貉子换来的银钱,尽数留作三子娶亲之用。后因忙着筹备婚事,上次进山打猎的行程便耽搁下来,下一回进山要等半月之后。可天一旦回暖,貉子便难捕捉了。
陈锦书把清点妥当的钱袋扎紧收妥,听兄长这般说,知晓他性子倔硬,不由柔声劝道:“现下日渐暖和,貉子本就踪迹难寻,你万不可逞强。家中银钱尚且周转得开,并不急着补缺,你的身子安危才是头等要紧事。大哥,你是咱们家的主心骨,此番进山务必多加留神。”
陈康宁听了,脸上半点不快也无,只轻轻颔首:“药汁剩得不多,该盛来喝了。”
陈锦书闻言起身去取瓷碗,陈康宁心底却暗自盘算:貉子难捉,可山中还有獐子、狗獾,若运气佳,能捕到狐狸更是再好不过,转念又暗自叹惜,狐狸皮毛价钱高昂,本就贵在稀少难得。至于野猪、熊瞎子这类大兽,他连念头都不敢起,这般凶猛的大家伙,便是十来个壮年猎户凑作一队,也不敢贸然招惹,撞见了只敢远远避让。
村里结伴进山的猎户,像他这般年轻人本就不多,不是那等敢惹大猎物的主,不过猎户们大多是阅历丰厚的中年汉子,每回入山,也总能有所斩获。
待陈锦书端着药碗回来,陈康宁才收了心底思绪,伸手掀开药罐盖子,一股厚重浓烈的药气顿时四下漫开。
汤药晾得温凉适口,陈锦书喊顾洝过来喝药,自己则拿出陈康宁的布兜,细细清点刚买回来的种子。
家里统共只有三亩地,往年只种些应季青菜、豆类和苞谷这类粗粮。
地少人多,年年粮食都不够吃,还得自掏腰包买粮度日。陈锦书和陈康宁心里早有盘算,今年说什么也要攒钱,添置两亩上等良田。寻常一亩好田市价就要十三四两,若是已经种着庄稼的熟田,价钱还要更高。庄稼人的良田根本是活命的根本,若非走投无路,没人肯卖。
家中如今还有些积蓄,只要今年勤恳打拼,年底应当能买下两亩地。
顾洝端起药碗一口喝完,方才嘴里蛇泡果的酸甜滋味,顷刻被满口药苦盖了去,只是不像先前那般难挨。他放下碗,又端起一旁那碗更浓更苦的药,开口道:“我给他端进屋去,免得一会凉了。”
陈雪生果然没乖乖躺着,身上披了件厚袄,正临窗坐在桌前看书。顾洝走近,他半点没察觉,直到顾洝抬手合上窗,他才惊觉屋里来人了。
顾洝瞧着他手里的书,并非白日临摹的话本子,深蓝色的封皮写着几个繁体大字,分明是本正经书籍。
“你识字?” 陈雪生见他一直盯着自己的书,便把书往他那边倾了倾,见顾洝摇头,又温声道:“你若是感兴趣,我可以教你。这本原是我给四弟、五妹找的启蒙书,你看也合适。”
顾洝盯着书页沉吟片刻,说道:“若是方便,借我看看便好。”
这书上的字分明是现代繁体,想来他并不像小石头和陈丫丫那般目不识丁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