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吃的是芥菜鲜肉饺子,馅料给得足,个个圆润饱满、白白胖胖,在沸水中轻轻起伏,随后被一网捞起,盛进兑好汤底的碗里。那汤底是酸辣鲜香的口味,顾洝穿越前是土生土长的北方人,吃饺子向来是干捞后蘸醋,这般带汤底的吃法,倒是头一遭。
“好吃吗?馅料是我调的,不知合不合你的胃口,” 陈锦书随口问了一句,得到顾洝的认可后,满意地夹了一个放进嘴里,芥菜鲜嫩水灵,做馅料再合适不过,“三子许久不包饺子,手艺倒没丢,包得匀称,也不会露馅。”
说到这里,陈锦书话锋一转,看向顾洝:“弟夫郎可会做饭?日后便让三子给你打下手,不用顾虑他的身子。”
“咳,会做的,只是做得不如二哥好。” 顾洝咽下嘴里的饺子,略一思忖说道,“我母亲不是这本地人,她在世时教了我不少小吃的做法,在这地方我还没见过,想来大家会觉得新鲜。等日后得了空,我做给大家伙尝尝。”
顾洝哪里知道原身母亲是哪里人,他口中说的,分明是前世小吃街上的那些吃食 —— 煎饼果子、烤冷面、里脊夹饼、铁板烧之类,那也是他前世打拼多年的根基。
想到这些,他不禁咽了咽口水,连忙又夹了一颗饺子塞进嘴里,压住了泛滥的馋意。
除了饺子,桌上还摆着一盆笋子鸡汤。笋子是陈丫丫白天挖回来的,其中一颗老笋熬汤最是鲜美,恰巧昨日熬汤剩了半只鸡架,今晚便一并炖了,汤色清亮,香气扑鼻。
陈小石头仰头干了一碗笋子鸡汤,抹了抹嘴,认真说道:“小三哥来了咱家真好,顿顿都有肉吃。”
桌上众人都笑了起来。
饭后,顾洝想着自己睡了一下午,晚饭都没帮上忙,不好意思立刻动身离开,便等着桌上最后细嚼慢咽的陈雪生放下碗筷,他手脚麻利地将碗碟一一摞好,收进水盆,端到院里蓄水的大缸旁,动作轻快利落,仿佛手中捧的不是寻常碗筷,而是实打实的银钱。
“哎哟,这些粗活让小石头做就好,洝哥儿你伤势还没痊愈,快回屋歇息吧。” 陈锦书高声说道,见顾洝依旧忙着不肯停下,他伸手扯了扯陈雪生的衣袖,示意他上前劝说。
陈雪生嘴里还含着最后一口饭,擦了擦嘴角,迟疑着起身走到顾洝身边,斟酌半晌,只憋出一句:“我来洗,你回去歇着。”
顾洝闻声回头,瞥见他面色惨白得吓人,一时竟无话可说,瞧这副模样,别说洗碗,怕是稍稍蹲身都要站不稳。
“不过几只碗而已,哪用得着多人忙活,我一个人就够了。”
陈雪生站在一旁手足无措,时不时低咳几声。陈锦书远远看着自家木讷的弟弟,无奈地叹了口气。没等他再开口,陈小石头和陈丫丫已经快步跑上前,一把抢过顾洝手里的碗,顺势将他挤到了陈雪生身侧。
陈锦书见状,又远远高声叮嘱:“你们两个身子都不利索,喝了药都安分回屋歇着!家里人这么多,哪里轮得到你们动手。”
陈雪生轻轻吐出一口气,他本就不善与人打交道,平日里少和外人来往,寻常交谈都觉得费劲,更别说好好相处、劝慰旁人,尤其面对顾洝这般性子爽朗、和寻常腼腆哥儿全然不同的人,更是不知如何是好。
被抢了活的顾洝擦干净手,侧头看身侧叹气的少年,似乎是瞧出了他的局促,轻笑着开口:“你是累了?要不回屋躺会儿吧,若是躺不住的话,也可以继续誊写你那些话本子,总比在外头着了风,再受了寒。”
比起陈家其他人,顾洝和陈雪生相处时更为自在,可能是心底存着几分不可说的心思,对着这人说话,也常常没什么顾忌。
陈雪生则是想起最近誊写的话本子里的内容,总觉得他这笑意藏着几分促狭。他抬手无意碰了碰耳垂,只觉耳根发烫,暗自懊恼自己无用,当即转身往屋内走去。
“怎么这就回去了,莫不是身上哪里不舒服?药都还没喝呢,”陈锦书端着一碗蛇泡果从灶屋走出来,望着陈雪生离去的背影言语几声,又转头看向洝哥儿,“洝哥儿,你尝尝这果子甜不甜,我去灶房瞧瞧药煎好了没有。”
灶房内,陈康宁正蹲在药炉边守着火候,见陈锦书进门,开口道:“弟夫郎的药已经煎好了,搁一旁晾着呢,三子的还得待一会。我的外衣放在那边,钱袋子在衣兜里,你取出来点点数,春耕要用的种子我也一并置办回来,装在我搁下的布包袱里。”
陈锦书依言走到堆放衣裳的角落,先摸出钱袋细数银钱。
今早陈康宁出门前,带去四只熏野鸡、三张带皮的野兔,外加两张鞣制妥当的狍子皮。